原创 | 慧敏
编辑 | 玉崽
“我能体谅发小这些年过得不太好,但是,每次跟她分享快乐的事情,换来的都是冷淡、敷衍,有时还会有些不太中听的话,总这样的话,还能算友情吗?就像有人说的:如果你不愿意接纳我的快乐,为什么我要体谅你的痛苦呢?”
仔细和盛兰交流之后,我发现,她和发小本来就不算亲密,很少见面,也几乎不曾语音或视频,仅凭几行文字,不管快乐还是悲伤,都很难有强烈的共鸣。
盛兰也有可以互相进行流畅的自由分享的朋友,依然和发小保持联系的最大原因是,毕竟共行了这么多年,再从茫茫人海中找到一个能有类似情感浓度的人,并不是容易的事情。
我本想建议她与发小“多线下交流,实在不行视频也比文字好”,后来想到,仅凭“真实社交”也未必足够弥合鸿沟。
家境优渥的盈盈也因为友情中的错位而与闺蜜失之交臂。导火索是一场旅行:闺蜜一边执着于经济上的“对等”,一边又在事务上习惯性依赖盈盈做决定,结果那天,酒后吐真言,闺蜜抱怨盈盈订的星级酒店让她压力很大,盈盈觉得自己承担了太多,却没有获得该有的承认,越来越心累。两人都在努力经营关系,可二人在财力、能力、兴趣等方面的差异与日俱增,更要命的是,她们都抵触深度沟通,只把希望寄托在“多年的情分与默契”上,不相信自己还能与别人建立同样好的友情,更不谈与闺蜜一起共建社会支持网络,两人连一个共同联系人都没有,结果,那天之后,两人便彻底断了联系。
多人关系网络可以成为友谊的极好缓冲。图为美剧《拉字至上》剧照。
就算有了共同联系人,就算两人都付出努力,也未必能诸事顺遂。
若干年前,我曾经受惠于一个女孩小艾,当时我身处困境,她过得也不算好,关系似乎还算得上正常。
半年之后,我在新的城市拥有了更稳定的生活,她还在为生活挣扎,二人各自奔波,渐渐疏于联络。
又过了很久,我主动联系她,说:“一直当你是家人,有需要时一定会尽力支援。”
再过一阵子,她果然向我求助了。我帮她在我附近安顿了下来,又把我的所有朋友都介绍给了她。当时我有家,有朋友,财务状况比她略好,也更擅长处理许多问题,渐渐地,我们关系变得有点儿像母女:明明是同龄人,交流却变得越来越单向,她要么对着我倾诉,要么向我寻求意见建议。
那段时间里,她是伴侣之外与我物理距离最近的人,所以虽然谈不上依赖,但我很珍惜她的陪伴。她说我是她最好的朋友,这是实话,我也感受到了危机,多次敦促她尝试与更多人建立有深度的关系,她努力做了,结果并没有很好。她经常对我刻意恭维,我只觉得她不太会说话,却没意识到这对她来说是“为了维系友谊而勉强做的情绪劳动”。
后来她去了远方谋发展,某次视频交流时,我对她略微表达了异议,她突然崩溃了,说:“好朋友不就应该无条件支持吗?”
这句话让我一度认为她对我期待过高,再后来,零零散散听共同联系人讲了更多,我才发现,那场不对等的关系,消耗的并不只有我一个人。
她其实早就察觉到了关系的不平衡,只能用“努力证明自己”这种方式来进行弥补——每当我提出自己的想法,她都会当成“命令”来全盘接收,然后尝试通过模仿我来把事情做好。可我的建议未必足够好,她模仿我的行为时并不了解我的内心活动,事情总是不如所愿。她一边自责,一边觉得我的标准太过苛刻。
许多年之后,再一次与她交流,她对我说:
“你的付出都是要有所回报的。”
我才知道彼此的误会有多深。我们都是好人,好人未必能处出好的关系。
后来再碰到与她类似的女孩,我开始慢慢练习觉察、共情对方的怯懦与讨好,在感到对方有压力时拉开距离,最多说“偶尔想找人说话的时候可以找我打视频”,寻找契机介绍她们认识我的一些朋友,不强求结果,双方的关系反而更好了。
前阵子有个许久没交流的女孩蕾蕾找我视频,我记得她在去年是多么自卑、局促,结果真的开始交流之后,我发现,她在这几个月认识了几位身处不同年龄段的新朋友,在与更年轻的女孩们交流的过程中,她慢慢开始有了“我是大人”的感觉,也更能理解别的大人与她交流时的心境了。
蕾蕾的成长是一个漫长的过程,在认识我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,她就像隆冬厚雪下的麦苗,很难看到成长的痕迹,可是,在她自己做好准备之后,自然就迎着春风,抽出漂亮的穗子来。反观我当年对小艾做的一些事,倒是很像揠苗助长,不合时宜。
即使很喜欢、很关心一个与自己当下状态悬殊的朋友,也要在交往时保持分寸,既要设法把她当成跟自己一样的人来对待,多关注共性,又要对二人的差异时时保持觉察,这种平衡要如何把握,我也还在探索。
要是成人的友谊也像小朋友一样简单就好了……
“建立并维护一段平等且有深度的关系”对许多人都很困难。独居者雅恬选择了一种看似安全的模式:为了保证绝对平等,她对任何朋友都不抱期待、保持着安全距离。这种距离加深了她的孤独,所以,她决定将一切都交付给未来的异性伴侣,从开始就接受不平等。她坚信,只有这种不平等才能带来亲密,填补内心的空白。
当我分享“现在我和伴侣、玉崽的关系都是既亲密也平等”,她淡淡地表达了恭喜,之后又解释自己的逻辑:亲密就会有期待,太高的期待都可能落空,最后连朋友都做不了,还不如淡淡地细水长流。
我本来想对她说:“你在现实中没见过合意的异性,依然可以相信爱情,为什么不能同样地相信友情呢?”后来并没有说出口,因为我发现,我们可以在文艺作品中找到“完美爱情”的太多模板,总有几款适合自己,但友情相关的素材太少,就算勉强找到一些,也未必能产生共鸣。
因为不相信“平等”与“亲密”有共存的可能,在同性友谊中守着距离求平等,在爱情里甘愿接受失衡,这是不少女人当下身陷的困局。虽然对异性的高期待很容易带来失望,但毕竟曾经的亲密难以忘怀,在彻底失望之前,这些女人会为了重获那种亲密感,花更多的时间来学习两性关系、寻找更适合自己的异性恋伴侣。对于女性朋友,她们珍惜彼此间的友善,因为害怕失去而不敢进一步试探,结果永远到不了“亲密”这一层,又误把这种关系当成了同性友谊最好的可能性,反而不愿意花时间像寻觅梦中情人一样找寻自己的同频挚友。
我想,如果人们能在友情和爱情上花同样多的时间与精力,主动学习相关知识,明确自己的感受与需求,主动寻找、主动沟通,大概许多事情都会不太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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