□袁立 佘汉武,湘北望城人氏,画家,其擅画虾,乃齐白石再传弟子,曾拜于白石之孙齐金平门下习画多年,颇得神韵传承;亦擅画马,人送“江南第一马”之绰号,遐迩闻名。其人虽名汉武,却非赳赳武夫,平生喜欢舞文弄墨,地道文人骚客也。汉武兄虽出身寒微,但天资聪颖、勤奋过人,一生奔波曲折,然历尽千帆尤壮志,终日青灯黄卷不离,墨海耕耘不辍。而今几近花甲,虽燕处乡居,花径蓬门却时有慕名而来之叩问踏访者。我与汉武兄相识,纯属机缘偶得,数年前于道友唐士超兄雅舍见其画作,开张大气、笔墨不俗,乃询其一二。士超极言此兄乃有才之人,并搬来其书籍文章佐证,我随手翻阅数篇,其文辞观点卓尔不群,诗词楹联亦是超凡脱俗,果真时下之稀缺也。 佘汉武先生作品欣赏。 尔后约士超与汉武兄幸得一见,方知其多舛身世,更添几分感佩。汉武兄出生于望城铜官,少年贫苦,辍学务工,但好学之心不泯,得贵人襄助,破格登堂,负笈求学于岳麓书院谭修教授门下研学传统古文诗词,奠定深厚国学修养。后又继得高人指引,入丹青之门,觅得谋生技艺,虚实兼修、体用结合,殊为难得。中国传统文人特别是书画一道,特别讲究诗书画印一体,没有学问做底,吟不出几首好诗佳联,总感欠缺几分。文以载道、诗以言志,其地位和作用自是不可小觑,画坛巍巍巨匠齐白石亦曾自评“吾诗第一、印第二、字第三、画第四”,足见先贤对诗文的倚重与高看。 本文作者在观看佘汉武先生作画。 本文作者应邀为佘汉武画作题款《锦绣前程》,并与之合影。 这里随意摘取几首汉武兄的诗词,诸君便可窥见一斑。如《题张谷英村》:和风细雨润苍台,四野芬芳扑面来。六百余年村落古,山深秋约海棠开。又如《题马嵬坡》:鼎缺瓯残月已凉,马嵬坡下弃红妆。寡人薄幸知音少,不及金钗夜梦香。再如《与诗友谈人生》:村酿三瓢说甚愁,承平久矣待吾讴。虽然息影称寒士,未必牵牛饮下流。燕尾春扬裁恨剪,月初山捧钓诗钩。此生已结烟霞癖,名利心无得自由。此三首诗,一为写景、一为吊古、一为抒怀。写景清新自然、外淡内真,诗中有画、香气自溢。吊古则独辟蹊径,既有思古之幽情,又蕴承新之启示。抒怀则有感而发,平缓、洒脱、清丽,蕴俗于雅,却绝无颓废泄愤之音。纵观其诗风,无晦涩用典、无生僻之字、无拗口之词,清新、清雅、清畅,彰显了作者的功底与自信,在当下古体格律诗词中无疑是一股清流。 佘汉武先生作品欣赏。 汉武兄时下之身份标签,本是画家一枚,而我今次大谈其诗词歌赋道德文章,似有跑题之嫌,其实非也!汉武兄的画,也是师承有道独树一帜,其画虾得齐派不传之妙,奇趣多姿;画马则取法于唐代昭陵六骏,高大、矫健、威武,既具富贵精神,又有儒雅之气。中国人素来爱马,马是十二生肖之一,象征着自由奔放、活力四射、勇猛精进,系吉祥之物,与马有关的成语佳句数不胜数,辞章歌赋更是浩如烟海,马的创作题材十分丰富,因而汉武兄的“马”也就“大行其道”,倍受青睐。世间万物皆有因,唐代人以胖为美,马亦以肥为俊,此乃物阜人丰盛世之象,汉武的马受欢迎,也正是合乎时代精神,呼应了人们当下的审美意趣。据说,汉武兄一辈子画了二十万匹马,其千米长卷《万马奔腾》曾入选吉尼斯世界纪录,轰动一时,洛阳纸贵。汉武兄本是淡泊名利之人,且不说其海内外几多文朋诗友书画粉丝,也不言其传奇佳话坊间广布,仅就其耗掉的墨水,恐也可与门前池水尽黑的王羲之、王冕二贤有得一拼了。 佘汉武先生作品欣赏。 尽管心存丘壑、落笔生烟,汉武兄却习惯性地保持着传统文化人的谦虚谨慎和幽默风趣,时时调侃自己“农民出身、小学文凭”。我有时兴趣来了也跟他神聊一番,“臣本布衣、躬耕陇亩”的诸葛孔明在三顾茅庐前也是农民出身,刘备则更不得了,打草鞋出身,做了皇帝。人这一辈子,出什么成就、有多大造化,与出身没有必然关系,至少对心志弘毅者当是如此。学历不代表能力,文凭不等于水平,资格更不决定润格,已属普遍共识,“二王”“三苏”及颜柳欧赵“四大家”之类皆不是某某协会会员、理事、主席,可哪个不是名垂千载?艺术这东西,为学养、才情、格调、年龄所系,与名头官职无关,需要时间的积累沉淀,人常曰人书俱老,渐入佳境,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吧。汉武兄一生耽于文墨国学,自然是深谙这些道理的,所以他不浮不躁、不骄不矜,几十年来天天琢艺、日日修心,耐得住寂寞寒苦,终于拓出了自己的一片天地。如今他的画作走入千家万户、大江南北,大家都觉得耐看、喜欢看、看得懂,为人们带来了实实在在的审美愉悦,这就是价值,就是艺术家的模样,与那些标新立异刻意搞怪的所谓江湖大师已是泾渭分明、云泥之别。 佘汉武先生作品欣赏。 汉武兄的作品题材都来自我们日常司空见惯的东西,但一经过他的翰墨文字或丹青施彩,便有全新的感觉和认知,埋藏在我们内心深处的意识被搅动、被唤醒、被激活,呈现出一个既熟悉又新奇的优雅世界。在其作品中,始终荡漾着两个东西,朴素的传承与自由的思想,这也与他做人的风格一脉相连,本色、真诚、大度、超然,这种性情与才情不自觉地融合最终必定凝结为“修为”,也即古人所言“文如其人、字如其人、画如其人”,人品好,性情纯,自然就会保持艺术的本真,不会轻易迎合世俗,或退变为某家御工或拜孔方兄之流,更不会丧失文化人的风格和风骨。当然,风格是一回事、风骨是一回事,受不受人待见又是另一回事。汉武兄常说,求我作品的不少,喜欢我这个人的可能不多,很多人嫌我不修边幅、酒气熏天。我说那又何妨?鲁迅早年即说过,喜欢吃鸡蛋就行了,为甚非得要去寻见那母鸡?搞艺术的,闲云野鹤,衣冠不整,恋点杯中之物,并无大碍,反倒是灵感的源泉,如果天天衣冠楚楚混迹圈子之中,那就不是艺术家、是交际花了。汉武兄又言,还有人嫌我迂腐,我说那更好,下次有人求文索画,你就学学白石先师,明码标价,先润后画。迂,就是曲折迂回,过去文化人总是持奉“君子言义不言利”那一套,开口要点油盐烟酒钱都羞羞答答。至于腐,更与汉武兄相去甚远,腐乃是指意识陈旧、思想落后,不是穿着花销低人一等。若以貌取人,那百年前的一众画坛大师们不也是麻衣粗布裹身、粗茶淡饭度日么?难道他们的作品就没有价值了?可悲可叹,浅薄世俗的时风错拂,不知抹杀误伤多少真正潜心艺术的大才之人。 说到时风之弊,汉武兄其实早已了然于胸,然而自叹人微言轻,无力改变,远离便好,躲进小楼成一统,专心致志钻研自己的学问。这不是懦弱、不是逃避,而是一种现实的选择。“诗必穷而后工”,艺术,往往在最艰难的时候得到疯狂的生长,此好比眼睛失明了的人耳朵听力就会出奇的厉害。当然,汉武也不是大门不出、二门不迈,不食人间烟火的学究,如有同好相邀论道,他从不避山高水长严冬酷暑,甚至以诗联书画相赠,心性之细腻总是令人无比快慰。前些日子,我邀其到谷山脚下参加一个公益讲座,他欣然应往,其知道我是搞醋文化研究的,并题赠《玉和醋》诗一首:“纯酿玉和醋,良方秘不传。调羹尊国粹,取料仗天然。弘道人长雅,养生寿可延。开门珍七宝,居位在茶先。”活动之后,还特地写了一篇畅谈醋文化的文章,引经据典,谈古论今,洋洋洒洒数千言,叫人不得不佩服其才华情义。对汉武兄如此厚礼,总觉有点过意不去,读书人没啥好物相赠,于是便略备薄酒,邀其到寒舍一聚,天南海北、相聊甚欢,其间我叹曰,老兄满腹才学只用于画画,就如通晓《周易》却只用于看相算命一般,太可惜了。汉武兄淡然一笑,“长安米贵,居大不易,能够画画混口饭吃就不错了,做官做生意,我是干不来的;至于写诗作文,要专业,但不要职业,否则会饿肚子。文学无它用,唯可洗俗尘,可漫漫红尘之中,谁又能真正洗得净俗、脱得了俗呢?”顿悟汉武兄的通达与通透,在有我与无我之间轻松漫步,在入世和出世之间来去自由,正是大智若愚、大巧若拙的最佳注释。作为一个画家,有此等智慧,你觉得他还仅仅是一个画家么?闲聊之中,忽然间瞥见案头一本发黄的小书《金陵小巷人物志》,随手取出来翻翻,曾经的记忆又被打开,我想什么时候,能多有几个谷以成先生这样的作家,为街巷乡野那些机灵智慧、淳朴善良的小人物作些传记,那我们这个世界就更加丰满、更加鲜活,也更加真实了! (本文作者系长沙玉和醋文化博物馆馆长) 来源:红网 作者:袁立 编辑:王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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