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德镇等这一刻已久。

从窑火初燃,到御窑鼎盛,千年不间断的瓷,终于要以一个整体性文化景观的身份,接受全世界的目光。

景德镇申遗成功

“景德镇手工瓷业遗存”正式通过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审议,被列入《世界遗产名录》,成为中国第61项世界遗产。

至此,中国古代的丝绸、茶、瓷三大文化载体,在世界遗产领域终于凑齐了。

这次申遗打包的不只是几个窑址。

从挖高岭土的山头,到烧窑用的窑柴山,从拉坯画坯的作坊群,到瓷器装船外运的古码头——原料、燃料、生产、运输,整条链上的关键节点全给圈了进来。

“景德镇手工瓷业遗存”由景德镇镇区瓷业生产中心、湖田古瓷窑址、高岭瓷土矿遗址、长岭瓷石矿遗址和蛟潭窑柴燃料产区5大片区组成。

共同拼出了10世纪到19世纪景德镇手工制瓷产业的全貌。

可以说是把一套手工产业体系跑到了极致。

更特别的是,这是中国第一次以“产业遗产”申报世界遗产。

产业遗产指的是工业革命以来,人类在工业生产活动中遗留下来的、具有历史、技术、社会或科学价值的物质遗存与非物质记忆的总和。

通俗易懂的理解就是“当年推动世界往前走的那些工厂、工具、手艺等等,留下来的整套家底”。

高岭瓷土矿遗址

翻翻世界遗产名录,其他国家的产业遗产长什么样?

英国康沃尔和西德文矿区、德文特河谷工厂群,是工业革命的“活化石”。

日本的明治工业革命遗址、瑞典的法伦大铜山矿区,是资源开采的典型。

还有一些农业生产的项目。

它们大多是煤矿、铁路、高炉、大工厂,拼的是机器轰鸣和规模效应。

景德镇不一样,它靠的是火、手,和一条跑了上千年没散架的产业链。

这大概是它在世界产业遗产的“朋友圈”里最显眼的地方。

而景德镇的申遗之路也走了长长的十一年。

申遗主题经历了三次调整。每一次调整,都意味着重新论证、重新准备。

从“御窑遗址”到“系列窑址”,再到最终的“手工瓷业遗存”。

无数人付出了长期而巨大的努力。

考古一直在做,老城区的修缮一直在推,申遗文本改了一版又一版。

申遗到底要怎么申呢?

是不是一纸说明就能盖上戳?

申遗有多难?

所谓申遗,就是申报遗产。

这些遗产通常指的是由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发起的三个独立项目——世界遗产、非物质文化遗产、世界记忆遗产。

世界遗产共分为三大类。

文化遗产是数量最多的一类。指的是人造的、具有突出普遍价值的实物遗存。

比如古迹、建筑群、考古遗址、历史城镇等等。

值得注意的是,文化景观是文化遗产下的特殊子项。

自然遗产也很好理解,就是大自然鬼斧神工形成的、具有突出普遍价值的自然区域。

地质地貌奇观、濒危动植物栖息地都是。

而文化与自然双重遗产(复合遗产)就要同时满足文化遗产和自然遗产评选标准,它必须兼具极其突出的人文价值和自然价值。

申报世界遗产这件事,远比我们想象的复杂。

它不只是一个申请的动作,更是一个严谨且充满博弈的科学过程。

申遗有个硬门槛,就是突出普遍价值(OUV)。

一个遗产地要能被列入《世界遗产名录》,首先必须具有“突出普遍价值”。

简单来说,就是其文化或自然意义要超越国界,对全人类当代和后代都具有共同的重要价值。

为了衡量这种价值,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制定了10项评选标准。

6项针对文化遗产,4项针对自然遗产。

申报的项目要符合其中至少1条标准,就有资格进入评审程序。

而整个申报过程也十分漫长,从启动到最终结果,通常需要数年甚至十数年。

为什么呢?

一方面是因为价值的提炼极其耗时。

要跟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解释:为什么这个地方或这个文化值得全人类记住?

这不是写一份漂亮材料就能过关的事。

它需要把本土的故事翻译成国际通行的学术语言,论证“突出的普遍价值”。

让不同文化背景的专家都认同:这东西不仅是中国的,也是世界的。

背后需要历史、考古、建筑、生态等等多个学科的研究支撑。

光这一项,就耗去了大量时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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另一方面则是保护规划。

申遗不是把好东西摆出来给人看就行了。

还得拿出一个详尽的保护管理规划,证明遗产保存完好、没有受到威胁,并且有长期可持续的保护机制。

搞定了这些就可以了吗?不,还要排队等着。

因为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每年只开一次世界遗产大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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相信也有不少人好奇,申遗有什么意义?

为什么要花那么多时间去申请?

申遗之后呢?

申遗的意义远不止于获得一纸证书。

首先,是为了更好的保护。

申遗的根本出发点,是给那些具有“突出普遍价值”的遗产筑一道更坚固的法律和专业屏障。

很多遗产在申遗过程中才被重新发现价值。

申遗成功后,地方保护标准要跟国际规则全面接轨。

这意味着更严的法律、更专业的管理、更清晰的边界。

Lonely Planet

其次,获取国际认同与话语权。

申遗成功意味着遗产地获得了全球性认可,成为全人类共同遗产的一部分。

这是国家文化软实力的体现。

当然,也会带动当地的发展。申遗带来的品牌效应,能够吸引世界各地的游客。

但也有些地方把世界遗产当摇钱树。

比如德国的德累斯顿易北河谷。

独特的巴洛克式建筑群和沿河景观,被列入世界文化遗产。

为了促进经济发展,当地政府决定在河谷中央修建一座四车道的现代化跨河大桥。

尽管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多次警告这样会破坏景观的完整性,但当地居民通过公投支持建桥,工程仍强行上马。

最终导致它在2009年正式从世界遗产名录中被除名,成为全球第二个被除名的文化遗产。

还有澳大利亚的大堡礁。

1981年,因其无与伦比的海洋生物多样性和生态价值,被列入世界自然遗产。

而大堡礁沿岸,煤炭港口和疏浚工程持续扩张,还有大规模商业旅游开发,导致珊瑚礁大面积白化死亡。

一块世界遗产的牌子,能够把那些值得被全人类记住的地方,推到聚光灯下。

但也会伴随着游客涌入、商业开发和过度消费的问题,随时可能让保护变成一句空话。

但也不必悲观。

毕竟世界遗产能在人类文明的基因里,持续地发出光来。

参考文章:

1.“景德镇手工瓷业遗存”,申遗成功!   澎湃新闻

2.申遺了,然後呢?  誰最中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