摘要:2026年,乡村传统庙会正在经历一场不应发生的溃败。四川什邡马井元宵会、山东蓬莱丘祖庙会、四川北川片口乡“上九会”等延续数百年的民俗活动,因“工程施工”“防火压力”“安全考量”等理由被轻易取消。而那些仍在举办的庙会,也多在“做减法”——取消核心环节、压缩规模、降低规格,以一种“苟延残喘”的姿态勉强维系。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,山西、河南、浙江等地却在主动创新、升级扩容,将庙会打造为文旅消费的新引擎。这种“冰火两重天”的分化,不是资源禀赋的差异,而是治理能力的分野;不是客观条件的制约,而是主观意愿的缺失。那些只会“一刀切”取消的地方,不是因为庙会本身有多危险,而是因为基层干部已经习惯了用“不干事”来“不出事”;不是因为财政有多困难,而是因为创新需要担当,而担当恰恰是当下最稀缺的品质。本文无意“理解”基层的苦衷,更无意“怜惜”基层的疲态——因为真正的疲态是能力不足的表现,而能力不足恰恰是不作为的后果。本文旨在撕开“安全第一”的遮羞布,揭示“一禁了之”背后的治理惰性,追问那些本该响起的锣鼓声,究竟是被谁、被什么所扼杀。

      一、引言:锣鼓声为何沉寂?

      2026年农历二月二,西北某县的古会现场,没有往年的锣鼓喧天,没有秦腔的高亢嘹亮,没有商贩的此起彼伏,只有几个老人在空荡荡的戏台前烧了几炷香,然后默默离开。官方给出的理由是“安全考量”。这不是孤例。四川什邡,延续数百年的马井元宵会因河道施工停办;山东蓬莱,丘祖庙会因为“气候干燥”取消;四川北川,片口乡“上九会”因“安全考量”叫停。

      与此同时,山西的庙会上,数千架无人机正拼出晋侯鸟尊的图案,陈醋冰激凌成为年轻人争相打卡的爆款,短视频平台相关话题播放量突破4亿次。河南新密,18个乡镇的庙会正在系统化升级,个别商户单日销售额近万元。浙江宁波,文化特派员驻村指导,庙会从“老年人的聚会”变成了“全村的节日”。

      同一个国家,同一种政策导向,同一种民俗形式,为什么会有如此悬殊的命运?这不是资源的问题——山西的无人机不是天上掉下来的,河南的商户不是凭空冒出来的。这是人的问题,是治理能力的问题,是基层干部愿不愿意干事、会不会干事、敢不敢干事的问题。

      法国思想家托克维尔在《论美国的民主》中曾写道:“在民主国家,每个公民都习惯于像旁观者一样注视公共事务,而不是像参与者一样投入其中。”这句话在今天有了一个令人不安的注脚:当基层干部也成为“旁观者”而非“参与者”时,那些本该由他们守护的乡土文化,便只能在“安全第一”的口号中悄然消亡。

      本文无意“理解”那些取消庙会的基层干部,无意“共情”他们的所谓“压力”,更无意“怜惜”他们的所谓“疲态”。因为真正的疲态,是跑完马拉松之后的力竭,而不是连起跑线都不敢站的怯懦。正如鲁迅先生所言:“哀其不幸,怒其不争。”对于当下庙会的困境,我们更多的是“怒其不争”——怒其面对问题时的一禁了之,怒其面对责任时的推诿退缩,怒其面对传统时的冷漠麻木。

      本文要做的,是撕开“安全第一”的遮羞布,揭示“一禁了之”背后的治理惰性,追问那些本该响起的锣鼓声,究竟是被谁、被什么所扼杀。

      二、庙会之重:为什么它值得被守护?

      在讨论庙会的存废之前,我们有必要先回答一个更根本的问题:庙会值得被守护吗?如果它只是一场可有可无的“热闹”,那么取消了也就取消了,不值得大惊小怪。但事实远非如此。

      (一)庙会:乡土社会的“文化蓄水池”      庙会从来不只是“唱戏+摆摊”。它是乡土社会最重要的文化载体之一,承载着多重不可替代的功能。

      第一,庙会是集体记忆的容器。 对于无数中国人来说,童年记忆中最鲜活的画面,往往是跟着长辈逛庙会、看大戏、吃糖葫芦的场景。这些记忆构成了一个人的文化认同的底色。当庙会消失,一代人的记忆便无处安放。古希腊哲学家亚里士多德曾说:“记忆是灵魂的抄写员。”当庙会这个“抄写员”被解雇,乡愁便只剩下空洞的符号。 

      第二,庙会是社会交往的纽带。 在日益原子化的现代社会,庙会是难得的人际交往场景。亲戚朋友一年一度唯一的聚会理由,邻里之间为数不多的共同活动,都在庙会上发生。德国社会学家斐迪南·滕尼斯在《共同体与社会》中区分了“共同体”与“社会”——前者基于血缘、地缘和情感,后者基于利益、契约和理性。庙会正是“共同体”的典型载体。当庙会消失,共同体便少了一根重要的支柱,乡村便朝着纯粹的“社会”滑落——人与人之间只剩下利益,不再有温情。

      第三,庙会是文化传承的现场。 秦腔、社火、剪纸、面塑……这些非物质文化遗产的活态传承,高度依赖庙会这样的展示平台。没有观众,就没有传承;没有庙会,就没有观众。联合国教科文组织《保护非物质文化遗产公约》明确指出,非物质文化遗产的“活态传承”是其核心特征——它必须在日常生活中被实践、被体验、被传递。庙会正是这种“活态传承”的典型场域。当庙会被取消,非遗便从“活态”走向“静态”,从“生活”走向“博物馆”,从“传承”走向“消亡”。

      第四,庙会是地方经济的引擎。 河南新密的经验表明,一场成功的庙会可以带动数百商户、创造数百万收入。庙会期间,餐饮、零售、交通、住宿等多个行业都被激活。这不是“负担”,这是“投资”。英国经济学家亚当·斯密在《国富论》中早已指出:“消费是一切生产的唯一目的。”庙会正是激活消费、畅通循环的有效场景。那些以“省钱”为名取消庙会的地方,恰恰忘记了:不花钱,也挣不到钱。

      (二)庙会消亡的代价:文化断层与治理溃败

      庙会的消亡,从来不只是庙会本身的消亡。

      从文化层面看,庙会消亡意味着文化断层的加速。当年轻人不再知道庙会长什么样,当老艺人带着手艺离去,当那些延续数百年的仪式被遗忘,文化的根脉便在一寸一寸地断裂。这种断裂是不可逆的——正如一棵树被连根拔起后,再也无法重新栽种。中国近代思想家梁启超在《新民说》中曾发出警示:“亡国者,非必兵戈之惨,而文化之亡实为最剧。”庙会之“小”,关乎文化之“大”。一个连自己的庙会都保不住的地方,很难说它在守护自己的文化根脉。

      从治理层面看,庙会消亡意味着治理能力的退化。当“取消”成为基层面对复杂问题的首选方案,一种制度性的懒政依赖便会形成。今天取消庙会,明天取消集市,后天关闭大集——“一禁了之”一旦成为习惯,解决问题的手艺便会生锈,直面矛盾的勇气便会萎缩。古罗马历史学家塔西佗曾言:“在一个习惯于服从而不是参与的政治体系中,公民的美德会逐渐消亡,而统治者的能力也会随之退化。”这段话放在今天依然振聋发聩:当基层干部习惯于“服从”于“不出事”的指令,而不是“参与”到“怎么办好”的探索中,他们的治理能力便会在“服从”中生锈。

      三、分化的真相:不是不能,而是不为

      (一)“做加法”的地方:他们在干什么?

      先看那些“能办”的地方是怎么做的。这些地方的实践,恰恰证明了庙会完全可以安全、热闹、经济、文化“四赢”。

      山西:用科技和创意重新定义庙会

      2026年春节,山西庙会交出了一份令人惊艳的答卷。平遥古城引入互动投影技术,让游客“走进”光影流转的古城四季;数千架无人机点亮夜空,拼出晋侯鸟尊、蒙山大佛等文化符号;陈醋冰激凌、沙棘酸奶、汾酒巧克力等“老味道新吃法”成为年轻人打卡爆款。结果是:短视频平台相关话题播放量突破4亿次,景区视频播放量超千亿次。

      这不是天降横财,这是主动作为。山西文旅部门没有说“庙会风险太大,取消算了”,而是思考“怎么让庙会既安全又好玩”。他们用科技手段分流人流,用创意产品吸引年轻人,用系统策划提升体验。美国营销学学者菲利普·科特勒曾说:“市场总是变化的,唯一不变的是变化本身。”山西庙会的成功,恰恰在于拥抱了变化——用新的形式承载旧的灵魂,用新的技术守护旧的记忆。

      河南新密:从“村里凑钱请戏”到“政府主导升级”

      河南新密市明确提出“规范提升全市庙会,形成18个镇办各有品牌”的目标。以“霍雷庙会”为例,政府主导重新规划场地、盘活空置门面房、精选名优小吃与非遗产品,并组建200多人的志愿者队伍保障安全。庙会期间,200多家商户入驻,个别经营户单日销售额近万元,实现经济总收入300多万元。

      新密的做法说明:庙会完全可以从“负担”变成“引擎”。关键在于政府愿不愿意牵头、会不会组织、敢不敢投入。中国古代政治家管仲在《管子·牧民》中提出:“仓廪实而知礼节,衣食足而知荣辱。”新密的实践提供了一个新的注脚:庙会兴而知活力,消费旺而知信心。那些只会取消的地方,不是做不到,而是不想做。

      湖北大悟:村民自己把事扛起来

      湖北大悟县玄坛村,从2006年开始,把传统庙会变成“村民自己的艺术节”。19年来,村民自编自导自演,节目土味十足但热情高涨。如今已衍生出“农民舞蹈赛”、直播带货等分支活动,从“草台班子”蝶变成全县的“文化IP”,带动茶叶产业年产值超1000万元。

      这个案例最有说服力:即使没有政府的强力支持,只要老百姓在乎,庙会就能活下去。美国政治家本杰明·富兰克林曾说:“上帝帮助那些帮助自己的人。”玄坛村的村民正是“帮助自己的人”——他们没有等靠要,而是自己动手、自己组织、自己创造。而那些取消庙会的地方,给出的理由往往是“村民不愿意集资了”“没人牵头了”——这恰恰说明,不是庙会本身出了问题,而是基层干部已经失去了动员群众的能力,也失去了相信群众的勇气。

      (二)“做减法”的地方:他们凭什么取消?      再看那些“不办”的地方给出的理由。这些理由,没有一个经得起推敲。

      理由一:工程施工

      四川什邡马井元宵会,因“河道岁修与道路维修工程”取消。问题是:工程不能提前规划吗?场地不能临时调整吗?活动不能换个地方办吗?几百年的庙会,因为一条路的维修就停办了。英国作家塞缪尔·约翰逊曾说:“借口总是比原因多。”工程只是“原因”,取消才是“目的”——不是因为工程必须导致取消,而是因为取消正好找到了工程这个“借口”。

      理由二:防火压力

      山东蓬莱丘祖庙会,因“气候干燥,降水偏少,森林防火形势极为严峻”取消。问题是:防火和庙会一定矛盾吗?福建长泰城关村的做法是:把火把换成荧光棒,取消焚香,保留巡游。火患消除了,活动照样办。蓬莱为什么不学?是因为不知道,还是不愿意?中国民间有句谚语:“办法总比困难多。”蓬莱的做法恰恰相反——困难总比办法多,或者说,他们根本没有去找办法。

      理由三:安全考量

      四川北川片口乡“上九会”,官方公告仅笼统称“为切实保障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”便取消。这是最省事的理由——安全是个筐,什么都能往里装。问题是:什么样的安全风险?有没有评估过?能不能管控?有没有尝试过其他方案?什么都没有,就是一个“取消”。德国社会学家乌尔里希·贝克在《风险社会》中提出:“在现代社会,风险不是客观存在的,而是被定义、被选择的。”北川的选择是:把“安全”定义得无限宽泛,然后把庙会定义为“风险源”,最后用“安全”的名义取消它。这不是安全第一,这是懒政第一。

      四、治理惰性:一禁了之的真相

      (一)“安全”是如何成为遮羞布的?

      “安全第一”当然没错。问题是,当“安全”成为一切不作为的挡箭牌时,它就变味了。

      在当前的问责体系下,基层干部面临一个“理性选择”:办庙会,收益是模糊的(老百姓高兴几天,但不算政绩),风险是清晰的(一旦出事,丢官甚至坐牢);不办庙会,损失是模糊的(被骂几句懒政),收益是清晰的(绝对安全,绝对不会被问责)。

      于是,“取消”就成了理性选择。这不是“没有办法”,这是“不想有办法”。因为想办法需要动脑子、花时间、担风险,而取消只需要发一个公告。

      这不是疲态,这是惰态。疲态是累倒在工作岗位上,惰态是躺在工作岗位上什么都不干。美国第26任总统西奥多·罗斯福曾说:“荣誉不属于那些批评家,不属于那些指出强者如何跌倒的人。荣誉属于真正站在竞技场上的人,属于脸上沾满灰尘、汗水和鲜血的人。”那些取消庙会的干部,连竞技场都不敢进,遑论荣誉?

      (二)“没钱”是如何成为借口的?

      另一个常见的理由是“财政困难”。问题是:山西、河南、湖北就不困难吗?

       中国绝大多数县域财政都是“吃饭财政”,靠转移支付过日子。但为什么有的地方能挤出钱来办庙会,有的地方就挤不出来?因为前者把庙会当作“投资”——投入安保、投入策划、投入宣传,换来的是消费增长、文化活力、群众满意;后者把庙会当作“负担”——只想省钱,最好一分不花。

       更讽刺的是,那些说“没钱”的地方,往往有钱修广场、刷墙面、搞形式主义的“观摩点”。不是真没钱,而是钱用在了“上级看得见”的地方,而不是“老百姓感受得到”的地方。中国古代政治家晏婴曾说:“利于国者爱之,害于国者恶之。”问题是,在当前的考核导向下,什么是“利于国”?是让上级满意的“面子工程”,还是让百姓受益的“里子工程”?当“里子”不能被看见、不能被考核时,它自然就被放弃了。

      (三)“没人”是如何成为托词的?

      还有一个理由是“人手不够”。一个乡镇派出所只有3-5名民警,确实管不了几万人的庙会。

      但问题是:庙会一定要靠政府包办吗?湖北大悟的庙会是村民自己办的,福建长泰的改造是村老人协会牵头的,陕西哑兴村的重启是村民自发捐款的。政府需要做的,不是包揽一切,而是守住底线——交通疏导、消防备勤、应急预案。其他的,完全可以交给社会、交给市场、交给群众。

      那些说“没人”的地方,不是真没人,而是失去了动员群众的能力,也失去了相信群众的勇气。中国共产党的老传统是“从群众中来,到群众中去”,是“相信群众、依靠群众”。当基层干部不再相信群众能自己办好自己的事时,他们失去的不仅是庙会,更是群众工作的看家本领。毛泽东同志在《关心群众生活,注意工作方法》中曾指出:“我们不但要提出任务,而且要解决完成任务的方法问题。我们的任务是过河,但是没有桥或没有船就不能过。不解决桥或船的问题,过河就是一句空话。”那些取消庙会的地方,既没有去找桥,也没有去找船,而是直接说“河太宽,不过了”。

      五、不堪的真相:锣鼓声为何再也响不起来? 

     最令人不安的,不是那些被取消的庙会,而是那些“苟延残喘”的庙会——取消唱戏、取消游神、取消宴席,只剩下几个老人烧几炷香。它们没有死,但比死更可怕:它们在慢慢凋零,而所有人都在假装看不见。

      (一)文化断层的不可逆

      庙会不是一场活动,它是一个地方的文化蓄水池。一代人的集体记忆、乡愁的寄托、邻里交往的纽带,都凝聚在每年那几天里。

      当庙会连续几年取消或简化,会发生什么?年轻人不再记得庙会长什么样,不再期待庙会的到来;老人渐渐离去,那些会唱戏、会扎社火、会组织活动的手艺人,走了就没了;等到想恢复的时候,观众没了、演员没了、那个“场”也聚不起来了。

      文化断层的可怕之处在于:它是不可逆的。锣鼓声一旦沉寂,再想敲响,比登天还难。中国近代文化巨匠陈寅恪在王国维纪念碑铭中写道:“独立之精神,自由之思想。”这句话适用于学术,也适用于文化。当庙会这个“独立”的文化空间被取消,当乡村失去了“自由”地庆祝、聚集、表达的机会,一种更深层的东西正在流失——那是一个地方的魂魄。

      (二)治理能力的退化

      更可怕的是,当“取消”成为基层应对复杂问题的首选方案时,治理能力就会迅速退化。

      管理乱摆摊?取消集市。担心烟花爆竹?全域禁放。老人聚餐有风险?关闭农村大集。这种“一禁了之”的思维方式,会形成一种制度性的懒政依赖——遇到问题,第一反应不是“怎么解决”,而是“怎么取消”。

      久而久之,基层干部解决问题的能力越来越弱,回避问题的手段越来越熟练。这不是疲态,这是溃败——治理能力的溃败。英国政治家埃德蒙·伯克曾言:“邪恶得以盛行的唯一条件,是善良的人们无所作为。”在庙会这件事上,“无所作为”的不只是善良的人们,更是本应有所作为的基层干部。当“不作为”成为一种系统性选择,邪恶不必盛行,冷漠已经足够。

      (三)谁该为沉寂的锣鼓声负责?

      回到最初的问题:那些本该响起的锣鼓声,究竟是被谁、被什么所扼杀?

      不是被“安全”所扼杀。安全从来不是不办的理由,而是怎么办好的理由。

      不是被“财政”所扼杀。比西北更穷的地方,也有把庙会办得红红火火的。

      不是被“人手”所扼杀。村民自己都能办起来的事,政府有什么理由说“没人”?

      真正扼杀锣鼓声的,是基层干部的“怕”——怕出事、怕花钱、怕麻烦、怕担责。而这种“怕”,已经从一个理性的风险判断,演变成了一种系统的治理惰性。它让本该响起的锣鼓声沉寂,让本该热闹的乡村冷清,让本该传承的文化断档。

      这不是疲态,这是溃败。我们不怜惜,我们只追问。法国作家阿尔贝·加缪在《鼠疫》中写道:“在灾难中,人们最可悲的不是灾难本身,而是人们逐渐习惯了灾难。”对于庙会的消失,最可悲的不是庙会没了,而是我们逐渐习惯了它的消失——习惯了“安全第一”的说辞,习惯了“财政困难”的借口,习惯了“没人没钱”的托词,习惯了在春天里再也听不到锣鼓声。

       六、结论:不是不能,而是不为

      乡村传统庙会的分化,本质上是基层治理能力的分化。那些能办的地方证明:庙会完全可以安全、热闹、经济、文化“四赢”。那些取消的地方暴露的,不是客观条件的限制,而是主观意愿的缺失。

      我们不接受“理解万岁”的廉价同情。基层干部的“压力”我们理解,但理解不等于纵容;基层的“困难”我们看见,但看见不等于接受。当山西的庙会上空无人机闪耀时,西北某个乡镇的干部正在发公告说“因安全考量取消”——这个对比,不是资源差距,而是担当差距。

      锣鼓声不会在所有村庄同时响起。但只要还有一个地方的庙会还在办、还在创新、还在吸引年轻人,那些“取消”的地方就没有任何借口。不是不能,而是不为。

      德国哲学家马丁·海德格尔在《存在与时间》中提出了一个著名的概念:“向死而生”——正是因为意识到生命的有限,人们才会更加珍惜当下、活出意义。套用这个概念,我们的乡村正在“向消而亡”——正是因为庙会正在消失,我们才更应该追问:我们失去了什么?我们还能不能把它找回来?

      我们哀叹的,不是庙会的消失,而是治理能力的退化。我们嘲讽的,不是基层的困难,而是“一禁了之”的懒惰。我们批评的,不是某个干部的选择,而是让“不干事”成为“不出事”最优解的整个系统。

      但愿那些沉寂的锣鼓声,还有重新响起的一天。正如诗人北岛在《回答》中所写:“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,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。”在庙会的存废问题上,“一禁了之”成了懒政者的通行证,而那些真正为文化传承付出努力的人,他们的名字或许不会被刻在墓志铭上,但锣鼓声会记住他们。

      但愿那一天不会太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