量子、核聚变、脑机,未来产业走入无人区
当前,全球产业格局正迎来AI驱动与新质生产力引领的系统性重构。在此背景下,国家顶层设计旗帜鲜明地指出未来产业具备前瞻性、战略性、颠覆性特征,强调需统筹谋划、因地制宜、错位发展,推动未来产业与新兴产业、传统产业协同提质,这为全国布局未来产业、构建现代化产业体系提供了根本遵循与战略指引。顺应这一历史洪流,投资行业需以长期主义为底色、以硬核科技为锚点深耕产业,这不仅是践行产业高质量发展的价值根基,更是把握未来的制胜方向。
作为科教资源重镇与“硬科技”概念的策源地,陕西正沿着这一方向完成从“科技资源大省”向“科技资本高地”的关键跃迁。2026年度省级上市后备企业名单遴选出530家优质企业,仅西安高新区就有170家入选,覆盖光子信息、半导体集成电路、生物医药、航空航天、新材料、新能源储能、智能装备等核心赛道。制度、资金与项目三端同频,使陕西成为当下全国优秀创投机构西进布局的高频目的地,也让“科技—产业—金融”的良性循环在西部有了可复制的样本。
在此背景下,2026年7月29日至30日,由融中财经和秦创原科技创新投资集团主办的2026(第十二届)中国科创投资夏季峰会(有限合伙人峰会、创新产业峰会)启幕。两大盛会联袂举行,共同打造中国顶级产业生态圈。
2026年7月29日下午,以“量子、核聚变、脑机,未来产业走入无人区”为题,大会进入了围绕【未来产业投资专场】展开的专场讨论环节。
浦耀信晔董事长兼总经理蔡雯、创东方投资管理合伙人高宇辉、海愿资本创始合伙人李芳丽、尚颀资本董事总经理李龑、江西江投资本副总经理兼江西江投基金董事罗希、基石创投主管合伙人秦少博、万林国际董事兼总经理左啸天参与了论坛讨论,华义创投合伙人任文泽为论坛主持。
以下为现场讨论的精彩内容,由融中整理。
任文泽:尊敬的各位来宾,大家下午好。众所周知未来产业从顶层角度是非常重视、非常有决心推进的事,我跟很多投资机构同行聊过这个话题,大家的态度比较纠结,觉得必须要投,但又不敢下重注,所以今天想跟各位交流一下对这个话题的态度,首先请各位嘉宾自我介绍。
蔡雯:我是蔡雯,非常荣幸接受融中的邀请参与本场对话。浦耀信晔是上海根正苗红的国资机构,是浦发银行旗下上海信托全资子公司,基金管理规模约200亿元。我们组建了三个专业化投资团队,分别是生命健康、硬科技、智能制造和人工智能,投资轮次覆盖VC轮到IPO,不以扫赛道为主,更加追求胜率的投资逻辑。此外,我们也是重要的LP,参与上海市内各大母基金搭建,有比较完整的生态化体系,期待未来跟大家有更多合作和交流。
高宇辉:我来自深圳,创东方是一家拥有19年历史的深圳本地化老牌创投机构,从成立之初就以“投早投小投硬科技”为特点,专注新制造、大AI、前沿科技等行业,管理规模目前近300亿元。已投的350多个项目中已有超过1/3成功退出,DPI表现出色,其中超过40家成功上市。现阶段以先进制造、未来产业为主,相对突出的是低空经济、具身智能、AI这几个方向。
李芳丽:大家好,我来自深圳海愿资本。我们成立于2014年,今年是第12个年头。目前海愿的管理规模近100亿,在投基金规模20亿,被投企业中成功上市有12家,估计今年和明年IPO项目能到20家左右。我们也是比较扎实的机构,DPI在行业内也不错。我比照过第三方创投业绩数据,海愿资本基本在行业排名前10%。这个行业机构要活得久、活得稳才能赢得尊重。我们近年来主要聚焦四大硬科技赛道,即新能源新材料、生物医药、智能制造和半导体;前沿赛道包括人工智能、量子、商业航天。从去年下半年开始,我们在量子和商业航天布局不少优质项目,今年二月份投的量子项目估值已经翻了6倍。今天是个很好的机会,希望跟在座各位交流。
李龑:大家好,我是尚颀资本的李龑。尚颀资本是上汽集团旗下产业CVC,早期主要聚焦汽车产业链及先进制造领域,近年来积极拥抱科技创新,持续向具身智能、商业航天等战略性新兴产业和未来产业延伸。非常荣幸受邀参加融中的本次活动。
罗希:我们是江西省省属国有重点企业,业务涵盖租赁、基金、供应链管理、金融服务等,主要功能是助力集团开展金融产融协同、资本运作、金融资产管理和金融服务,同时兼顾新区产业发展功能,所有投资通过江投基金支持,规模达160亿元,涵盖三大领域业态。一是资本运作,陆续成立和集团主导产业、能源产业相关的并购基金;二是市场化投资,聚焦硬科技赛道、AI、半导体领域开展直投,在全国范围内做财务性投资;三是通过资本招商,引导基金合作外部机构实现产业落地,现在100亿元的母基金合作了六七个子基金相关类型业态。目前聚焦合成生物领域和脑机接口,希望通过大会结识更多合作方。
秦少博:基石创投是一支带有北京国资背景、由混改而来的团队,成立至今已有15年,管理规模接近50亿元。我们身上有两个“70%”的标签:一是70%的LP来自国家大基金和各级政府基金;二是70%的资产集中在中早期阶段,也就是AB轮资产占比超过70%。今天是未来产业专场,我比较明确的一个感受是,从2024年至今,一级市场重新活跃以来,我们紧跟趋势,在过去24个月里迅速在量子赛道上批量布局了多家企业,覆盖量子测量、量子计算、量子加速等多个产业链环节,今天发布的《量子九龙图》里也有我们投资的企业。
左啸天:我来自浙江绍兴万林国际,万林国际有三块业务。一是市场化LP业务,长期作为合作方,与武岳峰、中金等头部机构开展深度合作;二是直投业务,今年已有多个被投企业顺利IPO,长鑫科技等重点项目我们均有深度参与,在未来新兴产业领域,自去年下半年至今,我们持续加大布局,落地一批具身智能、量子计算、低空经济、商业航天领域标杆项目,投资进展良好;三是下设绍兴万林和北京万林两家持牌机构,其中比较有特色的是万林低空基金,这是目前国内首支民营企业链主型的低空基金。后续也欢迎大家交流合作。
配置、估值与技术路线
任文泽:接下来跟各位嘉宾探讨一下各自机构投资策略的问题。投资策略是一个大问题,包含的小问题有点多,也请各位嘉宾就自己感兴趣或想分享的方面展开交流。第一个小问题是配置,各自机构会拿出多少比例配置前沿科技项目。第二个小问题是估值,因为现在前沿科技项目缺乏资本化的案例,我们在估值锚定上是怎么做选择的,尤其会不会受到市场情绪的影响。第三个小问题,现在很多前沿科技项目技术都没有收敛,我们是选择押注单一技术路线还是多个技术流派?
蔡雯:下面我讲一下对未来产业投资到底怎么看。今年以来,或者说从去年以来,我们整体投资分为两大板块。一是在AI爆发的前夕,还是以国产替代概念、自主创新、卡脖子为主做投资;二是AI产业链条下催生出来的超级应用,锚定非常多的未来产业,包括脑机、量子等。
那么怎么来配比呢?对所有投资人来讲这是一个共识性的话题,必须先把国产替代和自主创新这种相对商业化确定的投资布局做好,我们的策略是60%左右的资金会投资在这个方向。剩下40%的资金会重点关注未来产业。
接下来是怎么投?从估值层面来看,当前未来产业整体估值水平偏高,近一年行业融资节奏提速明显,不少企业单轮融资规模较上一轮实现翻倍增长,且多数项目商业化落地路径尚不清晰。这类赛道普遍具备鲜明特征:项目多源自科研院所,创始团队以科学家为主。我们已布局脑机接口、可控核聚变赛道,近期也持续加码量子相关领域。
投资这类前沿未来产业,我们坚持以终为始的研判逻辑,核心倒推两大关键问题:相关技术落地后是否存在真实市场需求、产品能否实现实际应用。各细分赛道中均存在具备一定落地确定性的方向,以可控核聚变赛道为例,我们尽调过多家相关企业,其中一家技术落地可行性较强、融资推进顺畅,但创始人反馈,其商业化成熟落地至少还需十年周期。
因此我们需要在成长空间与落地确定性之间寻找投资平衡。相较终端设备整机企业,我们更看好赛道上游“卖铲子”类标的,比如可控核聚变上游核心材料企业:核聚变点火环节会持续消耗该类材料,产品性能可对标欧美同类产品,同时契合国内关键材料自主可控、破解卡脖子难题的产业方向。
整体层面,我们坚定布局未来产业,只要赛道长期具备真实需求、成长空间,且成长兑现具备较高可行性,就会纳入投资范围。组合配置上我们采用六四分配结构:60%仓位投向确定性更强的标的,40%仓位布局高成长性前沿创新企业。
高宇辉:我们作为一家民营投资机构,目前100%投的是前沿科技。现在新兴支柱产业加未来产业有15个方向,不可能面面俱到,所以我们有所为、有所不为,选择确定性更高、产业带动力更强、路线分歧更少的来深入。
具体来说,我们之前投新能源车、半导体的项目特别多。从技术路线看,新能源车技术有60%到70%能够转化到具身智能和低空经济上,低空经济中的轻量化材料也是可以复用的,所以我们以低空经济为切入点,延伸到新能源、AI领域。
未来产业同样有很多技术路线,我们还是基于产业角度看,哪个未来可落地可能性更高、掌握的关键节点更清晰,我们才去投。比如可控核聚变,这项技术与掌握的资金规模有关,手握大资金当然可以在每个赛道下注,如同当年的大美元基金。可控核聚变对研究能力的要求高,但能投多少个赛道更重要的是看资本规模。如果规模小的话,我们就选最容易把握且易商业化的,比如核聚变赛道我们也在介入,如果只选一个赛道,就是FRC。
估值这块,我也给业界提个醒,现在有些赛道有点过热了。比如核聚变材料,单是一个辐照钢研发周期就非常长,不能想象得过于简单。所以作为传统的老牌机构,大家更要稳住心神,遵循最基础的投资逻辑,找到最终能跑出来的投资方向,稳扎稳打地去做。反过来如果项目确实好,在现在的市场环境下,估值可以适当放在第二位考虑。
现在市场也有一些变化,创东方也在做调整,总体来讲还是按照自己的节奏和步调来投资,如果有能够形成产业协同、特别是能够和被投企业形成联动的项目,优先级会更靠前。
李芳丽:这是一个很好的问题,我们的思考角度是:这次长鑫科技登顶A股一哥,代表了中国对未来产业的支持力度是独树一帜的。中国在和美国进行各方面的PK,长鑫在全球市占率接近8%,已经是全球第四的地位。我们说的未来产业是非常前沿的,指的是全球最前沿的团队和技术,这类项目在我们管理的基金里大概占30%。
举例我们在布局的一家企业,他们有一个AI基座,用于筛选酶,仅两周就可以找到欧美喜爱的酶类,用于合成生物产品。我们70%的资金投在这一类项目上,也是全力在做支持中国经济基石的事情。
虽然长鑫利润不错,但是长鑫十年间的投资机构也是等了很久。我们在这个行业12年,知道这个行业不容易,从投资决策的完成到实际的退出,没有八年也要十年。
海愿一直在坚持做难而正确的决策。2024年底的募资比较困难,后来我们自己咬牙出了五千万,才把五亿规模的基金成立起来。所以今年的总结是,不是所有意向LP的钱都接受,我们只有把自己的投资组合做好做扎实,紧跟中国和美国PK的节奏,选择符合中国“十五五”规划的行业,才可能成功。作为创投机构还是要有理想,要支持中国政府和政策愿意支持的方向。对于“十五五”提到的可控核聚变,我们也做了很久的研究,这个行业的万里长征刚迈出一步,Q值达到1要很长时间。实际上支持这批可控核聚变、商业航天企业的资金需要谁拿?肯定是创投机构,传统融资手段很难做到十年甚至更长时间的支持和陪伴。
海愿资本有一部分资金可以支持中国梦,是非常有意义的事情。我们机构会一直押注未来产业,在合适的时候支持优秀团队。投资就是投人,估值多贵没差,关键是这个人行不行,要特别关注团队和方向。
李龑:分享一下我们投未来产业真实的心路历程。自去年未来产业被纳入国家“十五五”规划以来,我们经过多轮内部研讨,形成了明确共识:未来产业已上升为国家战略,代表着未来的大趋势、大方向。但具体怎么投,是六个方向全面覆盖还是有所聚焦,我们也经历了反复讨论和艰难抉择。
以量子计算为例。最初,我们试图厘清四条技术路径各自的优势与前景,希望判断哪条路径能够率先跑通,并在此基础上进行重点布局。但在过去一年多时间里,我们实地走访了数十家量子计算企业,与创业者和高校教授深入交流后发现,各方观点不一,四条路径各有优劣,尚无定论。一位我们接触过的创业者说得很好:量子计算目前可能是一场万米长跑,现在才跑了一两百米,阶段性的领先并不代表最终能够胜出。我们既无法判断哪条路径终将成功,也无法断言哪条路径一定走不通。这种情况下,作为投资人,我们放弃了原来试图搞清楚技术逻辑、技术优点的想法,因为从高校科研最成功的老师教授到量子计算从业者,都无从判断。
反过来,我们的判断逻辑回归到了团队本身:团队的基础是否扎实、信心是否坚定、科研实力是否过硬。既然无法在单一路径上下注,我们便从赛道布局的视角来审视和选择企业。这是投资过程中,我们的一点体会,与大家分享。
罗希:我这边国资属性的投资比较复杂,简单分享一下。在做资本运作并购层面,赋能集团能源产业横向发展,也会拿出20%到30%的资金基于与能源方向高度契合的未来方向做投资。将在今年8月份落地与天然气有关的产业基金,规模大概20亿元。我们早期已经在氢能产业做过布局,这块因为天然气转型,后续新型业态布局,氢能是有利的结合点,我们会做策略上的探索。
市场化投资,一直倡导以研究助投资的导向,从2024年开始团队持续在半导体、AI、算力赛道上做产业研究,通过研究挖掘直投机会,基于这一点,决策周期可以做到五六天。我们量力而行,高度聚焦在自己能够把控认知的细分领域赛道。每年在市场化投资这块自有规模2亿元左右,国有企业有多元化考核要求,基本上采用一半一半的模式,一半资金用于投资半导体、AI、算力赛道早期项目,一半资金用于投资后期项目。
资本招商里面更多跟规划方向相关,现在重点锚定在脑机接口和合成生物,脑机接口领域前期已经重点投资了脑虎科技,也落地了超级工厂,此外还有与各大医院合作,都是基于在脑机接口深耕的主导思想。是否聚焦单一赛道、单一路线?未来产业包括脑机、合成生物都是交叉学科,不光是一种产品,涉及材料、电气,这个领域里投资是相对分散的,只是方向聚焦在这个赛道,不会说只投单一环节产品。毕竟是国有企业,我们更多还是在相对早期的种子轮、天使轮抉择上相对谨慎一些,更多关注A轮、B轮。
秦少博:先说认知层面,理解未来产业这件事,必须放在当下一级市场的大背景下来看。现在一级市场有个非常明显的特征,资产高度分化,也就是大家常说的“K型分化”,底层逻辑也在剧烈重构,这对所有投资机构的方法论都是巨大挑战,尤其是那些从业时间长、干了10年、20年的机构,原有的逻辑体系在未来产业面前受到的冲击是最大的。从底层看,还是技术在发生跃迁,技术跃迁带来逻辑重构,逻辑重构带来资产分化,三者环环相扣、一脉相承。
站在当下这个节点看,未来产业的资本化路径也和过去不一样了。过去讲硬科技投资,通常要经历理论突破、工程实现、场景验证、大规模复制这四个阶段,走完全部四步才能上市;但现在情况变了,很多项目走完前三步就可以资本化,今天在座讨论的这些赛道基本都是这样。如果还按老逻辑,等四个阶段全部走通再考虑资本化变现,那每一轮融资节奏都会错过。现在资本市场也在花大力气推动这些未来产业企业上市。这背后有个现象值得注意:整个方向的投资呈现出“可验证性越来越弱、信仰性越来越高”的特点。投资本来是归纳和演绎两种工具并用,现在对演绎能力的要求越来越高,但并不是所有投资人都能适应这种转变。客观上讲,只要这些资产投入的时间成本能换来N年之后的大公司,这个时间成本就是值得的。
策略层面,一家机构能投哪些未来产业赛道,很大程度上受制于自身的机构基因和资金规模,肯定是有所为、有所不为。规模不到百亿的基金,不可能做到全赛道覆盖;如果是几十亿规模的基金,可能就得挑几个赛道重点布局,赛道选多了反而分散,还是要想清楚、选明白。从下注的角度看,像今天聊到的量子、可控核聚变,每个方向至少都有四条技术路线在同时推进,而且都还没有收敛。我们琢磨出一个方法论:越早成熟的技术路线,天花板反而可能更低。所以我们的做法是,在一个赛道的四条技术路线里选两条重点押注,把它打透、打穿。
最近最火的太空算力也是一个信号,整个组织体系、方法论体系和用人体系都在被极大地冲击。我们的判断是,可能需要更加重视和倚重年轻人,用新一批年轻人去冲这些未来产业赛道,因为他们的语境、对未来的想象力,以及对新事物的可验证性判断,是上一代投资人不具备的原生优势。我们内部也在系统性地做组织反思:团队里最年轻的投资经理能不能理解这个赛道?如果连他们都理解不了,那就得好好聊一聊。这个赛道到底是能证伪的,还是真正能落地的,这是需要认真研究的事情。
左啸天:这方面我们内部也有一些心得。今年以来万林国际母公司层面自有资金主要投未来产业,而下面管的基金主要投中后期PE项目和产业落地等。作为一家制造业起家的产业资本,这对我们来说改变比较大,原因有几方面。一是未来产业这方面要求节奏比较快,自有资金决策节奏可能更匹配;二是我们的认知也是前些年的投后总结,投中早期做好现有匹配,安全性和胜率更高一些,所以母公司自有资金投了一些长期的未来产业;三是未来产业期限比较长,自有资金没有基金退出各方面的考量,我们更加耐心地持有未来产业的项目。
而在具体项目赛道的不同技术路线选择中,我们也有心得,比如上半年最火的具身智能领域,一直存在世界模型和VLA技术路线之争,我们当时出手论证时也判断这个应该是融合发展的,原因是具身智能发展的终局是有确定性共识的。接下来几年不管是搞手机还是搞汽车、搞制造业,以及互联网大厂,都会下场具身智能领域,不管目前技术路线如何,人形机器人在真实场景使用中的高效便捷“干活”一定要求现存的各种技术路线融合发展博取所长,目前走向也验证了我们的判断。我们也在世界模型和VLA路线分别布局了两家头部代表性企业。还有像李总所说的量子计算领域,这个领域多种路线并存,各有特色、分层并存。刚才会场发布的《量子九龙图》含金量特别大,其中我们在超导和中性原子方面也出手,超导相对确定性高一点,中性原子后面的路还长,一万步里面走了一百步。
今年上半年在量子计算领域,有统计发现无论是国资还是头部VC机构,都在多头布局,不同技术路线同时在出手投资。刚才九龙图表上那几家量子企业的背后投资机构多有重合之处,有兴趣的朋友可以做一些研究。总之对于未来产业,我们认为作为一家机构,要对投资人的资本负责,对多种技术路线发展并存的投资策略就是相对分散布局,符合基金策略,这也在上半年一级市场中得到了很多共识。
任文泽:感谢各位嘉宾精彩的分享,今天来的投资人朋友都是非常理性的务实派,大家都想在梦想的星辰大海里掌握确定性的机会,这也是对LP负责的态度。
下一个问题,讨论一下前沿科技项目投后管理的小问题。我们看到很多未来科技项目团队都是从科研院所或实验室出来的,他们天然缺乏公司化的经验。作为投资机构,我们会主动介入、补齐团队经验和核心人员吗?尝试中有哪些成功了,哪些失败了?
团队短板与投后边界
蔡雯:这个问题其实主要还是一个关键点:投资就是投人。我们会看到,尤其是未来产业最典型的就是科学家创业,前沿科技产业需要创始人拥有极致的科研深耕态度、持续攻坚技术创新的进取心,而科学家群体恰好契合这类核心特质。
但科学家创业者存在鲜明的能力结构特征:技术研发优势突出,在商业化落地、经营节奏把控、市场竞争与长期战略规划层面普遍存在短板。对此我们秉持清晰的投资准则:认可并尊重创始人本身,不强行改造其思维与行事模式。筛选创始人时,重点考察三项核心素养:一是对细分领域技术具备长期极致的钻研追求;二是格局开阔、胸怀坦荡,兼具匠人精神与礼贤下士的包容力;三是具备搭建互补团队的意识,能够引入职业经理人补齐商业化、运营等能力短板。我们常说投人并非仅投资创始人个体,而是投资完整、均衡的创始团队。同时,头部赛道优质企业背后往往集结阵容豪华的投资方,可在企业发展全过程输出战略指导、投后赋能等全方位支持。
就我们来讲,包括最近投资中跟我们一起投项目的有很大一类是产业CVC,他们可以直接给到相应的商业化订单,这对我们在投资过程中拿份额的竞争也是很大的挑战。我们到底能做什么?一方面是战略化的规划和建议,另一方面是本身自己的生态体系,比如最近在拿一个量子计算企业的份额,我们帮企业去对接到非常多的潜在客户,因为我们背后有银行,为企业搭建需求对接桥梁,补齐商业化渠道短板。
我观察到科学家也越来越厉害,他们也在试图补短板,我遇到好几个创始人都在读各种各样的管理课程,试图补自己的短板。投资人应该积极拥抱这些优秀的科学家、优秀的创始人,保持一定距离,不要试图干涉公司经营或改变他们,但从营运经验、团队补足上给他们更多建议,针对他们真正需要的点,比如商业化订单、找职业经理人等,可以给到更多助力。
高宇辉:我们也是这样,投资首先是投人。创东方有一个原则,宁可投一流团队、二流技术,也不投二流团队、一流技术,因为一流团队可以化腐朽为神奇,沟沟坎坎都能过。
第二,创东方看团队看四高:情商高、智商高、财商高、逆商高。很多企业家沉迷于追求技术先进性而不是市场性,总觉得产品没有尽善尽美,忽略了市场方面。此外,很多专家著作傍身时创业,认为创业是手到擒来的事,其实不然。现在可以看到,有些专家学者创业时一脚在岸上,一脚在试水,没办法做到全身心投入,我们心中会对创业团队打问号,有没有做好面对一切的准备。
第三,做企业,科学家创业者里面真正能成为企业家的凤毛麟角。能否对自己团队有正确的判断是关键,我们非常欣喜地看到越来越多的科学家、学者创业,能够清醒地认识到自己的短板。我们现在看到很多强强组团的情况,可能站在前台的甚至不是这个专业的,但市场化能力非常强、组织能力非常强。也经常能看到一个成功企业的领军人物不是这个行业的科班出身。
但是看到非常豪华的团队也常常有疑问,究竟谁能把这个团队拧在一起。有些团队里背景豪华的专家只是挂名,并没有投入特别多的时间和精力,这也增加了我们的判断难度,最终结果由市场检验。我们不会尝试改造被投对象团队,你可以把牛带到河边,但不能强行让牛喝水,这是改变不了的。唯一能改变的,就是如果一定想要参与其中,就要看能不能帮他分析缺什么,在既有的性格特征不变的情况下,谁能帮他补上短板,能不能找到补短板的人,培养也好、外引也好。找不到的话,这个企业未来面对的挑战将是巨大的,投资机构只能助力,绝对做不到越俎代庖。
李芳丽:海愿资本创业至今12年,到现在取得的业绩来看,团队也经历了一些坎坷,非常赞同刚刚高总说的。我现在投科学家有几个标准,接近90后才投,85后要特别优秀,或者高情商的科学家。我们2016年投了一个做AI的项目,当时创始团队三个人经历了惨痛的分家,但优秀的企业家即使面对分拆也可以把团队带得非常好,至今都取得了非常好的成绩。
我深知每个创业者都不容易,这是科学家和企业家最大的差别。企业家一定经历过各种磨难才成功,你看到他光鲜的一刻,中间肯定有很多难以入眠的晚上。科研工作者对商业没有压力,他追求研究的极致,追求怎么从99到99.999,但商业不是。从我们的角度,除了需要这批科学家有智商、情商,共情能力也很重要。你跟他谈条款时需要约束道德底线问题,不能拿钱乱来,只能把钱花在公司发展上,不能有其他道德违约行为,这是海愿坚持的底线。
就我而言,这一批未来产业,AI也好、具身智能也好,包括量子和商业航天领域,现在跑出来的领军人物基本上都是接近90后。90后跟70后最大的差别是,90后对这个社会的认知保持新鲜和信心。科学家成为企业家也需要坚韧,他们是否希望自己改变社会,是否希望得到认可,当然包括荣耀和财富,这些才是科学家成为企业家时应具备的特质。
我们要一流团队,即使是二流行业也可以,因为一流团队可以化腐朽为神奇。我们投的一个项目当时所处的业务领域相对市场竞争激烈,但这位企业家把我们从困境中带出来。他也经历过放弃股份,但现在变强大了,摒弃B端有天花板的情况,转向C端发展。
这也是我到现在为止十几年积累下来的经验,如果科学家再厉害,没有共情能力、没有情商也是不够的。他把钱乱花,还觉得就应该这么花。我们大部分时候对科学家的条款非常松,因为希望看着他能改变世界,但改变世界的前提是一定要有底线,这就是为什么机构很看重这个条款。
李龑:在投资实践中,我们始终秉持一个原则:对已投企业,赋能而不干预。我们一般不介入企业的日常经营管理,但当企业有需求时,我们会尽己所能链接产业资源、对接应用场景,提供最大程度的支持。
这背后的逻辑是,作为投资人,我们不可能比创业者更了解行业、更了解企业自身。我们更愿意扮演助力者的角色,这个边界我们分得很清楚。在去年制定未来产业投资画像的过程中,我们将团队和人作为核心考量维度,具体有两点:第一,希望创始人和核心领导者既具备科学家的素养,又拥有商业化思维,两者兼备是我们最理想的投资标的;第二,如果创始人商业化思维相对欠缺,但团队中有能够补位的成员,我们也会纳入考虑。
科学家精神与商业化思维,是我们在投资未来产业时最为看重的两个特质。我们希望尽己所能,找到兼具这两种能力的团队、创始人和科学家。
关于边界感,还有一点实际感受。过去一年多的时间里,无论是量子计算还是可控核聚变,每家企业背后的投资人从几家到十几家乃至几十家不等,产业资本、金融资本纷纷入局。作为投资人,我们提供的能力和信息终究是有限的,因此我们更不希望干扰企业的实际运作,而是专注于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和建议。
罗希:关于投后管理这块,我个人觉得站在公司层面主要有三个方面。一是要主动介入,二是要量力而为,三是不能碰红线。
“主动介入”,作为省属国企,我们最大的投后管理优势肯定不是在科技赋能方面,更多还是在资金和资源方面,现在资金成本大家知道利率下行,去年拿了3A以后,今年考虑发债,给企业提供资金支持是我们最大的帮助,早期并购几家公司,现在有一家马上要上北交所了。
“量力而为”,更多是在未来产业方向上给予融资服务、财务管理、法律合规层面的指导,这种产业基金存在一定风险,更多考虑如何帮企业在早期生产经营方面提供帮助,包括更合规地在后续发展过程中保驾护航。在资本招商这块更多提供政策环境,企业特别是未来产业很多资产资源、政策环境不是很成熟,通过了解企业诉求,特别是像脑机接口产业,很多商业化环节不能提供,但基于产业政策还是可以结合重点企业需求做一些设计。在这个层面上,更多是在投后充分了解企业诉求,联合地方政府和其他主要厅局形成适配它的产业政策,在地方上有效开展业务。
“不能触碰红线”,肯定不能干涉日常经营,国企监管非常严苛,对早期企业来说会导致无法开展正常业务,特别是在日常经营,包括人事任免方面要尊重企业家自己的选择以及科技发展方向,这是我们一贯秉持的风格。在投后这块,目前国资趋势是穿透式监管,通过合作模式可以取得相对平衡,有利于满足各自需求和促进企业发展。
秦少博:科学家创业年年都有,但放在未来产业的语境下,这个问题会更加突出。走进无人区,只有知识密度非常高的人才能做这件事,这本质上是一种“高密度集群式”创业,这个群体在创业上的短板也比较明显。我们观察到的一个显著变化是:早期是单一创始团队,现在更多是“组团式”创业。尤其是这类高知识密度的创业者,一开始就会以团队形式出现:一个灵魂人物,配一个工程能力特别强的CEO,或者商业化能力特别强的联合创始人。如果没有这个基本盘,重仓这类项目是有风险的;反过来,满足了这个条件,我们才谈得上用仓位去表达对这个团队的信任。
我们曾投过一个项目,创始科学家是院士级人物,团队专门邀请了一位能力很强的CEO。这位CEO加盟时提出了一个条件:虽然创始人最重要,但重大决策必须开会共同讨论。这就形成了一种“共治”机制,从起手盘开始,就把决策权从个人决策转变为组织决策。在我们看来,这样的团队结构本身就是值得重仓的理由——这是对创始团队投资中,起手盘与后手盘要素配平差异的一种体现。
我们也比较鼓励创始人之外的投资人“下场”参与经营。如果这样的投资人真正全情投入,团队内部在什么时候该踩刹车、什么时候该加油门、融资节奏怎么把握这些问题上,会有非常扎实的内部判断。我们看到,估值百亿以上的独角兽企业,团队里基本都配有资深投资人深度参与经营,这也是当前一个很有意思的特点。
左啸天:关于这个话题我的体会是五个字,“科学企业家”。优秀的创始人或者创业团队,我们能从他们身上看到有科学家的严谨又有企业家的风范。尤其在未来产业、硬科技领域,我们这两年见到了很多优秀的团队,他们又年轻身上又有“科学企业家”影子。比如我在西安这里也有心得体会的,我们此前在西安投资布局的企业是依托西工大、电子科大孵化出的教授创业硬科技项目。此前就存在明显的“教授创业”重技术科研而弱经营管理的情况,随着最近这两年创业创新整体环境的改善和西安的独特优势,这些现象得到了比较好的改观。
实事求是来讲,教授创业拿到钱之后还是惯性地主攻做科研、评奖,其团队天然基因是做科研、做成果,然后评奖,这是几十年惯性带来的。而企业内部法人治理、股权架构和财务管理相对混乱,花钱像使用科研经费。但这两年我们布局西安的前沿项目,发现发生了很大的改观。一方面受全国氛围的影响,另一方面,西安当地科创环境以及项目本身法人治理的严谨性得到了较大提升,这是我们继续在西安拓展布局的信心。
说到怎么给科学家创业赋能和“补齐短板”的问题,我也认为:作为投资机构,除非能够在企业被并购或者上市这种重大安排上有决定性的能力,这样可以嵌入很深甚至直接操刀对被投企业进行改造。否则能做到的就是投后赋能,比如企业缺客户就找市场,缺人就招人,如果财务管理不健全就优化财务管理机制,更多还是“向内求”,企业内在决定自身是否能长成参天大树。
任文泽:感谢各位嘉宾的分享,各位既会给科学家足够的支持和信任,又会坚守作为投资人的原则和底线。
进入最后一个话题。今天讨论的未来产业话题,无论从商业成熟周期还是技术验证周期来看,都是时间非常长的,有的甚至20年都不会看到结果,这与基金募投管退周期是有冲突的。请问各位面对这种冲突,对项目的容忍度在什么点?面对困境,大家有什么创新性的想法,包括基金构建的方案、长期资本的方案,都可以交流。
周期错配下的耐心资本
蔡雯:我觉得这是一个不可逃避的问题,基金不但追求IRR,还要追求DPI。而未来产业普遍存在商业化落地周期漫长的现状,这也是行业共识。我们组建基金一开始选择LP的时候,会选真正能接受未来产业长周期的LP。所以,原则上就像刚才李总讲的,我们也会对LP进行筛选,尤其是投资未来产业时,虽然时间长了,但投得好的话,整个业绩回报是一样的,可以平衡,所以我们一开始会选择真正的长周期LP,当前我们布局未来产业的基金,LP以大型保险机构为主。
另一方面,如何做大DPI、实现现金回流,是全行业管理人共同面临的核心挑战。我们会看到市场上也发生了很大变化。一是永续型的基金越来越多,现在设基金一开始就是十年,后续延三到五年,很多投资机构已经开始用永续的股权投资基金,这是非常重要的创新,前提是你的LP能接受。二是接续基金和S基金开始在市场上活跃起来,现在很多管理人在自己内部做接续管理,这块也为退出打开了很大市场。我们判断问题根本不一定是期限的问题,而是你投的项目是否让投资人看到了希望,只要你投的项目非常好,投资人一定愿意延长、愿意等待,如果投的项目没有呈现估值成长态势,或者商业化路径迟迟没有落地,未来资本化退出看不到希望,其实投资人本身质疑的是管理人的能力,这不是期限的问题,往大说是管理人投早投小投硬科技认知层面的能力和水平,其他只是手段。
高宇辉:推动未来产业有其大背景,其中很多产业属于国运级、不可输的领域,所以创东方肯定愿意跟国家绑定,长期陪伴走下去,这个决心和信心不会改变。
具体操作上有这几个方面。一是LP的选择,永续基金是最好不过的。二是在同一赛道里适当做一些组合,比如在上游先行的、在实验室研发时不可或缺的零部件材料、软件,这些可能率先商业化、实现商业化闭环,组合上要适当搭配。三是基金管理机制上,原来国资投进去容易,但卖给S基金的时候可能会有很大阻碍,需要在投未来产业的时候提前在基金的机制设计上留有出口。四是肉不能只一个人吃,大家各跑一段,要向S基金、并购基金敞开怀抱。周期很长,接力跑是更好的选择。
李芳丽:这是一个很好的问题,两位讲的也是我们的策略。我们更注重做配置,不会只投未来产业,比如半导体、生物医药、合成生物、量子计算、商业航天。LP给你钱的时候都是很耐心的,过了三四年就更多关注基金DPI了。中间可以看S基金,但我们不会在投的时候就定下一轮退,我们一般看团队,更多还是在基金里做配置,这样只要组合得好,都会有回报的。打法上不能全押未来产业,如果全投未来产业风险极大,也不是我们的风格。我们创始人也是做二级市场起家,他不会只买一只股票,会买十几只做组合,这样抗跌风险比较稳健,我们的投资重点还是做好配置。
李龑:在现有基金架构和期限不变的前提下,我们力求在这个期限内把募投管退的每一个环节做实做好。当然,我们也希望LP能够给予未来产业更多的耐心、更长的容忍周期,这需要我们持续与LP沟通,逐步推动其认知和观念的转变。
罗希:我个人觉得永续基金的概念,对地方国资来说可以算大账和算小账。并购和市场化肯定没有办法通过永续来确认,但对于资本招商的基金,特别是未来产业的脑机接口、合成生物,原来内部讨论的时候就提过这种产业投资和培育需要差异化论证,更多在于只要企业在发展的机遇期能给地方产业、地方发展、地方经济提供算大账的支撑,基金层面上就应该以永续的模式持续给企业支持,而不是到期后生搬硬套回购条款。西安高新产业基金变更为永续型模式,也是值得各个地方学习的,更有利于资本市场良性发展。
秦少博:不是所有产业都配得上耐心资本,但未来产业配得上。这本质上是一个周期错配的问题——把二级市场的大类资产配置逻辑搬到一级市场,一部分是为了解决流动性问题,另一部分是为了解决弹性问题。聚焦到未来产业本身,即便一只基金整体重仓这一方向,内部依然可以再做拆解:同一条产业链上,不同细分环节的成熟速度并不一样,比如量子加速相关环节落地更快,而通用量子计算的周期会更长。落地较快的环节可以作为延伸配置,先让大家看到回报、赚到钱。从产业链逻辑来看,依然存在“先赚钱、后赚钱”的先后节奏,这就要求管理人把行业拆解得足够细,才能做出精细化的产业配置。
左啸天:我认为,就永续基金或者新的资本组织形式而言,不是主流。以后的主流目前在政策和投资实践中已经明确起来了,主要分三类。第一类是拉长基金存续期,现在国家、省级的引导基金存续期都有15到20年的,这个趋势会普及起来,也符合我国培育科创的指导精神。第二类是S基金要发展起来,包括我们这种市场化的LP和母基金,接下来也会出手一些S基金,S基金发挥“接力赛”作用。第三类是一级市场下来肯定要精耕细作,天使轮、VC/PE陪伴不同阶段,现在的隔轮退、各自陪跑一段,分别接力将会是一级市场精耕细作的发展趋势。
任文泽:感谢,我感受到一线投资人对国运做多的决心,也感谢各位的聆听。我们下次再见,谢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