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网时刻新闻记者 郑重 整理报道

2026年7月15日，一个让无数“红迷”心碎的消息传来——87版《红楼梦》刘姥姥的扮演者、国家一级演员沙玉华先生在北京离世，享年95岁。

剧中薛蟠的饰演者陈洪海在社交平台发布祭文，追忆沙玉华：“她用心揣摩乡间老者言行神态，演活刘姥姥。大观园里诙谐憨朴，为剧集添满人间烟火；贾府落难之时，不忘旧恩、冒风雪营救巧姐，把小人物的善良信义刻画动人，成为几代观众心中难忘的经典形象。”“宝玉”饰演者欧阳奋强也发微博悼念：“送别最可亲可爱的刘姥姥沙玉华老师”“天上大观园，又见故人来”。红楼故人痛悼，万千观众惋惜，世间再无刘姥姥。

87版《红楼梦》剧照。

从铁路文工团走出来的刘姥姥

沙玉华1930年出生，1948年开始跟随解放军在各地演出。1956年，她进入中国铁路文工团，同年便凭借独幕戏《火车开来的时候》中王大娘一角，获得第一届全国话剧观摩演出会演员二等奖。在铁路文工团期间，她出演了《红岩》《高山下的花环》《火热的心》等多部话剧，由其饰演的老太太形象被许多人认识。

1983年，87版《红楼梦》开始筹备，导演王扶林为刘姥姥这个角色发愁。来试戏的人要么面部表情过于夸张搞笑，要么过于正经不够诙谐。当时50多岁的沙玉华是铁路文工团话剧演员，虽与角色年龄有差距，但她黑瘦且自带沧桑感，上妆后很符合角色形象。

据导演王扶林后来回忆，当时沙玉华被推荐试镜，让她念了几句刘姥姥的台词——正是那句经典的“老刘老刘，食量大如牛，吃个老母猪不抬头”。沙玉华鼓着腮帮子的样子十分滑稽搞笑，王扶林当场就认定了她，毫不犹豫将刘姥姥一角交给了沙玉华。

87版《红楼梦》剧照。

塑造人物的秘诀：生活为先 自然流露

沙玉华接演刘姥姥时已经54岁，但她没有因为年过半百而有半点懈怠。

为了演好这个角色，沙玉华在笔记本上密密麻麻标注了12次情绪转折：进城时“怯”、见凤姐时“精”、逗宝玉时“萌”、家败时“悲”。关于刘姥姥的笑，她有着独到的理解：“不能太响，怕吓着人，也不能太假，得像从土里长出来的。”正是这种对角色近乎苛刻的钻研，让沙玉华的刘姥姥既有庄稼人的憨厚纯朴，又兼备了审时度势的老辣眼光。

多年来，沙玉华多次接受媒体专访，完整分享自己对刘姥姥角色的理解，谈及塑造人物的秘诀，沙玉华始终坚持 “生活为先”：“话剧舞台教会我，所有表演都不能脱离生活。我给刘姥姥设计所有小动作，挎竹篮、拽外孙、天冷哈手，全是乡下老人真实日常，不用刻意设计，自然而然流露，观众才会相信，这不是演戏，是真的刘姥姥走进大观园。”

87版《红楼梦》剧照。

“很多人刚看剧本，只觉得刘姥姥是供人取笑的乡下老太太，可我通读全书后明白，曹雪芹写她，根本不是拿来打趣的。她身上有三样最珍贵的东西：生存的韧性、通透的眼光、刻在骨子里的善良。” 沙玉华在接受采访时说道，“我长相普通，演不了大家闺秀、达官贵人，但底层小人物，我能演到骨子里。我早年跟着部队下乡演出，见过无数这样的农村老人，日子苦，却从不怨天尤人，懂得低头，更懂得知恩。”

片场拍摄花絮更见老戏骨的敬业：拍摄雪地营救巧姐戏份时，外景地零下三十度，她仅裹单薄粗布戏服，身下垫破旧草席，冻得四肢僵硬。只要开机，立刻抛却严寒，泪水自然汹涌，颤抖着护住巧姐，共情力穿透屏幕。沙玉华在央视《艺术人生》红楼二十周年聚首专访中坦言，这段哭戏前后拍摄十余遍，每一遍都真情落泪，拍完久久无法平复心绪，“拍一次深情一次，总想起老人家知恩图报的那份心”。

1987年，《红楼梦》一经播出就收获无数好评。剧中，从“打秋风”的农村老妇到最后救了王熙凤的女儿巧姐，沙玉华在《红楼梦》中的戏份虽然不多，但那敦厚、朴实的刘姥姥形象却深入人心。观众看到的不是一个演员在“演”刘姥姥，而是刘姥姥本人从书里走了出来，难怪导演王扶林后来赞誉她的演技超越了原著。

87版《红楼梦》剧照。

戏里戏外，都是那个有情有义的刘姥姥

《红楼梦》里的刘姥姥是个“开心果”，戏外的沙玉华同样待人温柔重情义。2003年《艺术人生》的“红楼梦再聚首”中，“刘姥姥”和“板儿”重逢的画面曾感动无数人。73岁的沙玉华穿着红外套出席，抱着“巧姐”李端，问“板儿”李玥在哪。两人拥抱时她流下了眼泪。

2007年，“林妹妹”陈晓旭因乳腺癌去世，沙玉华悲伤不已，表示自己要把与陈晓旭的合影再放大一张，挂在屋子里看着，永远守护着陈晓旭。2008年，“板儿”扮演者李玥因车祸去世，年仅29岁。沙玉华在震惊与悲痛中，坚持送了他最后一程。

沙玉华与陈晓旭。

2017年，欧阳奋强筹备87版《红楼梦》30周年聚会，怕87岁的沙玉华伤心没敢邀请她。邓婕说“没刘姥姥不圆满”，他们电话连线时，沙玉华怪大家没叫她，说因身体虽推了其他事，但“红楼梦例外”。2018年，欧阳奋强曾发文称，沙玉华年事已高，身体大不如以前，这几年她婉拒了所有的采访、拜访，住在儿子家里。再看见30年大聚首的画册，熟悉的面孔让沙玉华百感交集、潸然泪下，自责因身体原因没能参加这次大聚首。

戏外的沙玉华谦和低调，剧集热播后众人声名鹊起，她却淡泊名利，不热衷商演综艺，常怀知足之心。晚年她居家恬淡，安然度日。

刘姥姥：串起红楼兴衰的一根线

在曹雪芹百万字《红楼梦》宏大叙事里，公子小姐、王公贵族占据笔墨大半，刘姥姥在《红楼梦》中虽然戏份不多，却是独一无二、无可替代的叙事线索与精神坐标。

她三次进入荣国府，贯穿了贾府由盛转衰的全过程——第一次“打秋风”，见证了贾府的鼎盛与奢华；第二次嬉游大观园，在笑声中暗藏了繁华背后的空虚；第三次救巧姐，则是在贾府败落之后展现了人性的光辉与温情。可以说，刘姥姥是串起《红楼梦》兴衰史的一根线。没有她，读者就少了一双从底层视角观察贵族生活的眼睛；没有她，贾府的“忽喇喇似大厦倾”就少了一个最朴素也最有力的对照。

沙玉华曾回忆说，她深刻理解到，这个人物“戏份不多，却非常关键，她见证了贾府的兴衰”。

87版《红楼梦》剧照。

为什么沙玉华的刘姥姥无可超越？

沙玉华的刘姥姥之所以成为几代观众心中不可超越的经典，首先在于她对角色的深刻理解。她没有把刘姥姥简单地演成一个搞笑的丑角，而是挖掘出了这个人物“大智若愚、大巧若拙”的内核——表面憨厚可笑，内心却有着底层人特有的生存智慧；看似粗鄙无文，关键时刻却展现出知恩图报的高贵品格。正如有网友精准评价：“一演成绝响，沙玉华之后再无刘姥姥。”

更重要的，是沙玉华把戏里的情义活到了戏外。她把剧组的每个人都当成了家人，把“板儿”当亲孙子，把“黛玉”当亲闺女。这种发自内心的真诚，让她的表演有了温度，有了灵魂。正如祭文中所写，戏外沙老谦和低调，待人温柔重情义，悉心提点剧组后辈，惦念一众红楼旧友。

《艺术人生》节目照。

沙玉华走了。但她留下的刘姥姥，将永远活在一代又一代观众的记忆里。那个“老刘老刘，食量大如牛”的憨厚老妇，那个在大观园里插科打诨却心怀感恩的农村姥姥，那个在贾府落难时冒风雪营救巧姐的有情之人——所有这些瞬间，都已成为中国电视史上最珍贵的画面。

岁月流转，荧幕影像长存。沙玉华以平实自然的演技留下经典，以淡泊温良的品行守住艺人本分。她用一生告诉我们：角色无大小，用心即是经典；人生无高低，真情方为永恒。

沙玉华先生千古！愿您在天堂，还能听到那一声亲切的——“刘姥姥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