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十多年了。
从青丝到白发,从意气风发到满身疲惫。讲台还是那个讲台,我却已经不是当年的我。
年轻时候盼着评职称,盼着涨工资,盼着学生争气。现在什么都不盼了。职称评到了副高,到头了。工资嘛,说出去都怕人笑话——教了三十多年,一个月到手也就那点。隔壁老李在工厂干了大半辈子,退休金比我工资还高。每次听到这话,我心里那滋味,说不清道不明。
现在学校年轻人来了又走,走了又来,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。领导开会还说“老教师要发挥余热”。余热?我这把老骨头都快烧成灰了。早自习,晚自习,周末补课,寒暑假培训,一样不落。腰椎间盘突出、咽炎、高血压,职业病一个没少得。上周体检,医生看着报告单直摇头,说要注意休息。休息?我也想啊,可班里那帮孩子谁管?
想走吗?想了无数次。
可五十多岁的人了,往哪儿走?跳槽?谁会要一个五十多岁只会教书的?创业?这把年纪哪还有那个心气儿。提前退休?舍不得那点工龄,熬了三十多年才攒下的。更何况,离开了讲台,我还能干什么?一辈子就会干这个。
这就是鸡肋最残忍的地方——年轻时是“弃之可惜”,觉得还有奔头。五十多岁再看,变成了“食之无味”都吃不下了,却又“弃”不得。因为你已经没得选了。人生最好的三十年都扔在了这三尺讲台上,剩下的日子,除了继续熬着,还能怎样?
上周有个年轻老师问我,这一辈子后悔吗?我笑了笑,没回答。回家的路上,我一个人在车里坐了很久。后悔吗?说不清。只觉得自己像一头拉磨的驴,转了一圈又一圈,以为自己走了很远,回头一看,还在原地。
明天还得早起,早自习等着呢。这就是命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