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|窄播 李威

这是《窄播Weekly》的第99期,本期我们关注的商业动态是:字节、腾讯、阿里、WPS都在7月开始聚焦「生产力Agent」。

先是金山办公发布灵犀专业版。它不再只是WPS中的一项AI功能,而是一个独立Agent,再通过插件、CLI等方式调用WPS。随后,腾讯将QClaw相关业务及部分团队调整至WorkBuddy所在的云产品六部,QClaw继续运营;阿里则整合QoderWork、悟空和MuleRun,由钉钉CEO陈宇森负责,开始测试千问办公。

这些动作共同说明,生产力Agent正在成为大厂共同押注的下一代办公入口,负责理解目标、调用数据和工具、主导持续推进任务。传统的协同办公软件正在成为辅助新一代入口执行任务的配套设施。

过去一年,Coding模型、Agent和Harness工程的发展,让AI能够执行更长的任务、调用更多工具,并根据中间结果不断调整。金山办公助理总裁田然认为,今年模型这个「发动机」逐渐成熟,应用对上下文和用户场景的控制也逐渐到位,开始能够造出一辆接近真实助理的「整车」。

在这一背景下,字节在本周对飞书进行了更彻底的业务重组——将产品团队与豆包产品团队整合,成立新的豆包产品团队,由豆包负责人赵祺负责,飞书负责人谢欣向赵祺汇报;将GTM(市场、销售、客户服务)团队合并到火山引擎,成立新的To B GTM组织「创造力服务平台(Creativity Service Platform)」。

《财经》报道称,飞书2025年营收超过30亿元,2026年第二季度营收同比增长超过100%。字节对飞书的这次重组更像是,想要通过这次调整,拼装出一条服务于企业用AI的顺畅链路。其它各家对生产力Agent的整合,也是希望掌握住新的「生产力场景入口」,成为生产力的组织者。

重组飞书,拼出业务链

过去,办公软件的逻辑是,用户先判断需要写文档、做表格还是开会议,再找到相应功能完成操作,最后汇总出一份成果。

Agent时代的办公逻辑是从目标到结果,基本单位则从文件变成任务。就像田然解释灵犀和WPS的区别时所说的,WPS通常从一份文档、表格或者PPT开始,灵犀则从一个明确目标开始。

在新的结构中,Agent承担的是任务入口和调度中心的角色。它理解目标、拆解任务,并决定接下来需要什么上下文和工具。在字节,豆包将扮演这个角色,在阿里和腾讯分别是千问办公和WorkBuddy。WPS则希望用灵犀去卡位,占据「5*8」小时内的正式办公场景。

但是,对于目前的豆包、千问办公、WorkBuddy来说,知道用户想做什么,不等于它们知道企业里发生了什么,更不等于有权采取行动。这就需要飞书、钉钉、企业微信负责继续提供由身份、权限、动态信息和工作流程共同构成的环境。

一方面,飞书们掌握着消息、文档、会议、日历、知识库、组织关系和权限体系。这些信息能共同回答Agent执行任务时最基本的问题:它代表谁,可以访问什么,项目最近发生了什么,以及下一步应该找谁。

另一方面,飞书的文档、多维表格、任务、审批和开放平台,也是Agent可以调用的工具。有了这些工具的支持,它才可以在授权范围内修改文件、更新数据、创建任务、通知人员,再把结果放回群聊、文档或者项目流程中,交给人继续审核和协作。

这是一套Agent时代仍然可以沿用的工作上下文架构:账号决定Agent代表谁,权限决定它能读取和修改什么,消息与会议提供近期变化,文档和知识库保存长期事实,业务工具则让它能够真正采取行动。

田然认为,如果只保留一个核心点,「上下文的记忆体系」甚至可能比Office更重要。但上下文并不是越多越好。模型每次执行任务,都需要从大量信息中找出最近、最核心、与当前目标最相关的部分;办公Agent需要保存项目和工作判断;不同的垂类助理也需要不同的记忆和遗忘机制。

最后,企业生产力Agent的持续运行,需要模型推理、算力、数据处理、存储、安全、审计、运维以及Agent开发和部署能力。字节整合飞书和火山引擎的GTM团队,意图也是要卖一个包括部署、实施和长期服务的完整方案。

原来飞书们围绕一款办公产品组织产品、入口、销售和服务,现在这些能力被重新分配。用户向豆包提出目标,豆包理解并调度任务;飞书提供身份、上下文和工具;火山引擎提供模型、算力、数据与运行环境。被舍弃的是飞书作为独立SaaS的组织边界,被保留并放大的,则是它作为企业上下文和执行系统的价值。

成为生产力的组织者

字节将豆包、飞书和火山引擎拼成一条任务链,只是这轮竞争的第一步。大厂真正争夺的,是由谁来组织完成一项工作所需要的模型、上下文、工具和人。这是Agent重组生产力场景过程中自然产生的洗牌机会。大厂此前依托飞书、钉钉、企业微信建立起来的协同办公格局,很可能会被豆包企业版、千问办公、WorkBuddy重新改写。

首先被改变的是生产力场景中的企业购买模式。过去,企业分别采购SaaS、模型API、云资源和实施服务;Agent进入工作后,这些产品会被同一项任务串联起来。席位只是入口,任务持续发生,还会带来模型调用、云资源、Agent运行和服务消耗。各家的目标,都是把一次性的产品采购转化为随着企业使用不断增长的AI服务和收入。

微软已经观察到,企业软件正在从单一席位收费转向「席位加消耗」。田然关注的也不是短期MAU,而是付费用户是否持续使用、能否真正消耗Token,以及离开产品后工作效率是否明显降低。据《北京商报》报道,2026年第二季度,飞书新增客户中也已有超过九成在同步采购飞书AI产品。

Agent的理想状态是,让模型和云资源消耗与真实任务、效率提升和用户留存同步增长。企业软件的收费方式,也会从单一席位,走向一定时间内的席位、使用量与服务效果并存。

与此同时,飞书、钉钉和企业微信等协同办公平台,会开始服务于新的Agent产品,从相对独立的办公入口变成配套设施。用户不再一定先进入某个办公平台寻找功能,而可能直接向Agent提出目标,再由Agent调用这些平台。

它们让出的主要是前台的任务入口,保留下来的则是企业内部的数字基础设施。Agent可以成为新的主界面,但仍需要协同办公平台支持它进入组织和推动工作。因此,飞书们不会消失,只是不再独立定义下一代办公产品,而是成为Agent完成任务所依赖的一部分。

AI产品也可能由此继续沿着生活与生产力分化。生活Agent连接搜索、消费、出行、娱乐和个人事务;生产力Agent连接正式工作、组织知识和企业系统。两类Agent不是完全割裂的。它们面对的是同一个人,可以共享模型、账号和部分长期记忆,也可能由同一个助手以不同的形态承接,就像豆包、豆包专业版和豆包企业版一样。

但生活与工作需要调用的信息、权限和工具不同,记住什么、遗忘什么,以及能够采取什么行动,也必须遵循不同规则。豆包、豆包专业版和豆包企业版的分层,也说明同一个通用Agent正在进入用户不同的任务和权限环境。未来的AI入口可能在生活和生产力之间切换,但不能无边界地混用能力和任务上下文。

更深一层的变化发生在组织。字节重组飞书,阿里和腾讯收拢多款Agent,首先是在让组织服务于新的业务:原来的团队和事业部按照产品划分,现在则开始跟随一条完整的Agent业务链重新排列。

但组织跟随业务调整,只是第一步。当Agent真正进入生产后,企业都需要建立一种适配Agent时代的组织形态。

首先是人与Agent的协作体系。哪些任务交给Agent,哪些环节必须由人判断;谁负责授权,什么时候由人接管,谁审核结果并承担最终责任,都需要被重新确定。管理者不再是逐级分派与核定任务目标,而是要建立一个由人和多个Agent组成的新工作链路。

其次是考核体系的变化。KPI和OKR侧重衡量员工、部门及阶段目标,但Agent创造的价值最终要落到实际效率:一项任务用了多长时间,减少了多少人工步骤,消耗了多少模型和云资源,需要多少次人工介入,结果是否准确可用。实际效率需要成为检验人机协作是否有效的最终尺度。

最终,下一代办公入口不再是飞书,变化也不会止于换一个Agent界面。眼下的整合是让组织开始服务于Agent业务,后面则要让组织本身适配Agent:重新安排人与Agent的协作,并用实际效率衡量这套新生产体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