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现代心脏病学之父”Eugene Braunwald教授与世长辞，享年96岁。对于全球心血管领域医者而言，他早已是现代心脏病学的标杆与象征。
撰文丨凌骏
4月23日，美国心脏协会（AHA）发布讣告，心脏病学先驱Eugene Braunwald教授于2026年4月22日去世，享年96岁。
对全球的心血管医生来说，Eugene Braunwald这个名字几乎等同于“现代心脏病学”本身。
在长达70余年的职业生涯中，Braunwald改变了人类理解和治疗心脏病的方式。他证明了心肌梗死不是一瞬间的灾难，而是一个可以被干预的动态过程；他创办的TIMI研究组发表了70多项前瞻性随机临床试验，定义了急性冠脉综合征的治疗规范。
Braunwald编著的《心脏病学》教科书，至今仍是全球心血管医生的案头必备。他一生发表了超过1600篇学术论文，直到2025年，95岁的他还在《新英格兰医学杂志》上发表了关于肥厚型心肌病的综述。
“Braunwald教授的逝世，标志着心血管医学一个时代的终结。他对科学真理的不懈追求，改变了人类对心血管疾病的理解和治疗方式，拯救了无数生命。”美国心脏协会志愿主席Stacey E. Rosen博士悼念道。
从维也纳到心导管室
1929年8月15日，Braunwald出生于奥地利维也纳的一个犹太家庭。1938年纳粹吞并奥地利后，他们全家被迫逃离，最终于1939年移居纽约。后来他回忆，抵达美国时一家人几乎身无长物。
1946年，Braunwald以优异的成绩考入纽约大学，随后又进入纽约大学医学院深造，是当时班上最年轻的学生。1952年，他以全班最高分毕业，并荣获学生科研奖。
在医学院预科阶段，他遇到了日后的妻子Nina Starr。两人一同就读医学院，1952年结婚，育有三个女儿。Nina后来成为美国第一位心脏外科女医生，她于1992年去世。
事实上，少年时代的Braunwald曾对工程学充满兴趣，是母亲建议他去学医。而之所以又被心脏病学所吸引，是因为心脏本质上就是一个“精密的泵”，这与工程学有诸多相似之处。
真正的转折发生在医学院最后一年，Braunwald接受了一门选修课的安排，走进了当时还极为罕见的心导管室。从此以后，他再也没有离开过心脏病学。
1952年从医学院毕业后，Braunwald先在纽约西奈山医院完成了两年临床训练，随后进入哥伦比亚大学，师从诺贝尔奖得主、法裔美国医学家、生理学家André Cournand，完成了博士后项目。
1955年，他正式加入了美国国家心脏研究所（现为美国国家心肺血液研究所），随后赴约翰斯·霍普金斯医院完成住院医培训。1960年，年仅31岁的Braunwald成为了国家心脏研究所的心脏科主任。
“时间就是心肌”
在Braunwald之前，医学界对心肌梗死的认知是宿命论式的，就如同“一道不可预测的闪电击中心脏”，一旦发生，无可挽回，医生能做的只有让患者卧床休息、吃流质食物，然后等待。
而Braunwald则推翻了这一认知。
他曾在回忆录中提到，有一次他偶然观察到，一位急性心梗患者的心电图变化，似乎与血压变化相关联，而且这种变化持续了数个小时。
于是，Braunwald产生了一个大胆的设想，即梗死的发展并非一个“开关”，不是非此即彼的二元事件。它更像是一个“调节旋钮”，可以被缓慢地调高或调低。而这个洞见催生了一个革命性的概念：心梗造成的损伤是可以被限制的。
随后在加州大学圣迭戈分校担任医学系创始主任期间，Braunwald和同事通过实验证明，心梗面积和心肌损害程度可以在初始阻塞之后被缩小，而关键在于要尽早恢复血流——缺血时间越长，死亡的心肌就越多。
这一系列实验完成时，冠脉介入技术尚未诞生。但当血管成形术问世后，Braunwald提出的“梗死面积可限制”理论迅速被应用于临床。
自上世纪50年代以来，心梗的死亡率从35%骤降至约5%，这一巨大进步的背后，是Braunwald做出的基石性贡献。直至今日，“时间就是心肌”都是全球急性心梗救治的核心理念。
Braunwald还率先证实了射血分数在危险分层中的价值；在心力衰竭的研究中，Braunwald和研究团队还深入阐释人类心力衰竭的神经体液缺陷机制，并定义了"心肌顿抑"（myocardial stunning）和心梗后"心室重构"（ventricular remodeling）等重要概念，为心力衰竭的现代治疗理论奠定了基础。
除此之外，Braunwald还是肥厚型心肌病研究的早期探索者之一。
1959年，当这种疾病甚至还没被准确命名时，他就与外科医生Andrew Glenn Morrow合作，在《循环》上发表了关于肥厚型心肌病的早期临床经验，他们开发的许多分析和治疗方法，一直沿用至今。
1984年，Braunwald创建了心肌梗死溶栓研究组（TIMI Study Group），并担任主席直至2011年。TIMI被公认为心血管领域最具影响力的学术研究组织之一，发表过70多项前瞻性随机对照试验，其成果广泛塑造了急性冠脉综合征、血脂异常、心力衰竭和糖尿病等领域的临床实践规范。
在学术出版上，Braunwald是《哈里森内科学》多个版本的主编之一，更是“心脏病学”教科书的创始编辑，这部被业内称为“心血管医生的圣经”的著作，如今仍以他的名字命名——《布劳恩瓦尔德心脏病学》。
1972年，Braunwald当选美国国家科学院院士。1996年，哈佛大学设立了以他命名的永久冠名教席，AHA在1999年则设立了“Eugene Braunwald学术导师奖”。2019年，美国布莱根妇女医院一座16层的住院大楼，被命名为“Eugene Braunwald大楼”。
好奇心驱动的一生
除了杰出的临床和学术贡献，Braunwald还是一位受人爱戴的导师，他的学生遍布全球心血管医学的各大要职。
心脏病学专家、中国工程院外籍院士曹文凯（Victor J. Dzau）曾在接受采访时说到，Braunwald教给他最重要的一课是：“永远想清楚什么是重要的事，找到办法去完成它，不要被干扰和质疑者阻挡。”
Braunwald的另一位学生，先后担任过美国国家心肺血液研究所所长和布莱根妇女医院院长的Nabel，则将他称为“现代心脏病学之父”。“在心血管科学、研究和临床治疗领域，恐怕没有第二个人产生过如此深远的影响。”他说。
在工作之外，Braunwald还是一个热爱古典音乐的人。他的父母当年在维也纳歌剧院相识，而他在医学院读书时，也曾在纽约大都会歌剧院做过群众演员。
后来，当Braunwald潜心于医学研究工作时，他的身边也经常放着古典乐。
在96岁的漫长一生中，驱动Braunwald的始终是好奇心与对心脏病学的热爱。他曾说道：“我觉得这是心脏病学一个非常激动人心的时代。我真希望自己能一直走下去，因为它太有趣了。”
参考文献：
[1]American Heart Association honors legacy of pioneering cardiologist，https://newsroom.heart.org/news/american-heart-association-honors-legacy-of-pioneering-cardiologist
[2]Eugene Braunwald, ‘Icon’ of Modern Cardiology, Dies at 96，https://www.tctmd.com/news/eugene-braunwald-icon-modern-cardiology-dies-96