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10时,济南全市鸣放防空警报,纪念“五三惨案”98周年。
《人民日报》等多家媒体都发布了“勿忘历史”的相关纪念图文,其中也都提了中国外交官蔡公时先生。
作为一名外交官,在自己的国土上进行外交交涉时遭到对方虐杀,这在人类历史上是绝无仅有的。或者说,他交涉的对象根本就是非人类。
蔡公时先生牺牲时的时代背景是1928年春天开始的北伐战争。
当时,蒋介石、李宗仁、冯玉祥、阎锡山分率四个集团军,对北洋军阀最后的武装——奉系张作霖的“安国军”进行最后的征讨。
4月7日,蒋介石在徐州下达了总攻击令。北伐军节节胜利,4月30日,对济南守军发动总攻。
安国军副总司令兼直鲁联军总司令张宗昌率部逃往黄河以北。
5月1日,北伐军第一集团军及第二集团军一部共约4万多人,开进济南。
同日,蒋介石在督办公署设立了总指挥部。
济南民众在泺源门悬挂“国民革命成功万岁”的标语欢迎北伐军入城。
此时,日本人比张宗昌还要紧张,因为北伐军一旦渡过黄河,中国就很可能完成统一。
无论新政权是什么性质,但只要中国走向统一,就是日本人最不愿意看到的局面。
4月17日,日本陆军大臣白川义则(就是1932年被朝鲜志士尹奉吉炸死在上海的那个家伙)提议出兵阻止北伐军,破坏中国统一,日本内阁一致同意,裕仁批准了首相田中义一的出兵奏折。
4月18日,日军第六师团长福田彦助奉命率5000余名日本兵登陆青岛,又于4月25日进逼济南城。
由日本浪人组成的所谓“日侨义勇团”在济南街头散发传单,宣称要“保护日侨”。
它们一是为了配合日军进攻济南;二是为了营造“保护平民”的舆论。
日军先头部队进入济南城内,构筑工事,铺设电网,步步为营。
5月1日凌晨,郑洞国率北伐军一个团跑步进入济南城。
方振武被任命为济南卫戍司令,蔡公时为特派交涉员(政务委员会外交处主任,负责处理各国涉外事务)
见中国军队进城,日本浪人就开始在济南城区抢劫强奸,四处作乱。
日军再以维持治安为由,划经一路、经二路和纬一路、纬三路为东守备区,划经二路、经六路和纬六路、纬十路为西守备区,不准中国军民通行,禁止商埠区居民外出。
5月1日,北伐军第一军营长阮济民带着数名徒手士兵在城内寻找宿营房屋时,被50多名日军和日本浪人用刺刀刺死,并被焚尸灭迹。
5月2日上午,蒋介石从泰安坐火车抵达济南,他一厢情愿地认为日本人不会将事态进一步扩大,没有部署针对日军的作战计划。
5月2日,北伐军宣传员韦云彬在街头演讲,日军突然对现场人群开枪,一些群众被当场打死打伤,韦云彬受重伤。
方振武前往日本驻济南领事馆交涉,日本领事西田理屈词穷,同意拆除工事,让日军退回兵营。
但这只是日本人的诈术,当晚福田彦助就让第六师团重新部署兵力,要大开杀戒。
5月3日上午9点开始,日军向济南市区发起偷袭,不分军民,见人就开枪。
方振武下令反击,打了两个多小时后,日本人眼看打不过。
中午,日军联络参谋佐佐木道一中佐来见蒋介石,称城中混乱是因北伐军挑衅造成的,要求中方先停火。否则,“日军便要全面开战”。
蒋介石下令让北伐军在下午5点撤出济南城,并通知福田彦助,希望他也能约束第六师团。
据英国人的《字林西报》报道,当时济南的中国军队有4万人,日军为3千多,在山东,北伐军则有20万兵力,日军不到1万。
这些情况蒋介石是完全了解 ,但他却要求部队不许抵抗。
由于电话线还没有完全架设,北伐军派出十名参谋组成“传令班”,命令各部队立刻停止还击,停火诚意十足。
蔡公时的交涉公署被日军封锁,办事人员一天都没有吃饭,而日本人过来“交涉”的都是一些荒诞不经的事情。
当晚9点,50多名日本兵闯入交涉公署,声称怀疑里面藏有枪支弹药,要搜查蔡公时办公室。
蔡公时告诉日本人,这里是外交机构,不是军事单位,日本人应当懂得外交基本礼仪。
日本人上去就用枪托殴打蔡公时,并将他捆绑。
蔡公时用日语厉声斥责日本人的野蛮行为,丧心病狂的日本兵竟然割掉蔡公时双耳,要他道歉。
蔡公时大骂日本人,接着他的鼻子被日本兵削掉。
满脸是血的蔡公时继续厉声大骂日本人,又被挖去眼睛。
交涉公署庶务张麟书、书记王炳潭痛哭蔡主任,一起大骂日本人。张麟书也被割掉了耳朵和鼻子,王炳潭被砍断双臂。
日本人要求蔡公时等人跪下道歉,蔡公时叫大家不要跪,大喊“中国人可杀不可辱”。
兽兵便将尖刀插入蔡公时嘴中,旋了两圈,剜掉他的舌头。蔡公时虽已无法说话,但仍扶住桌子,站直不跪。
最后他和同事们被日军拖到院子里用机枪扫射…18位中国人,只有勤务员张汉儒侥幸逃生(枪响倒地,日本人走后,爬出尸堆),才有了屠杀现场的见证。
由于害怕罪证败露,日本人又回到院子里用汽油毁尸灭迹,所以蔡公时等牺牲者是没有个人尸骨的(后来挖出尸骨,运往南京外交部地下室)
5月8日,日军对济南发布《攻城布告》,开始大屠杀。
它们连济南江家池医院都没放过,医生被杀,护士被强奸。医院里几百名中国伤兵,也遭屠杀。
经二路山东省邮务管理局职员被集体暑杀,然后被毁尸灭迹。
日军规定:
凡是留平头或学生头者、女子剪发者、穿草鞋者、系皮带者、见日军害怕者、受检查时开门迟缓者、带照相机者、镶金牙者...只要符合一条,就在枪杀之列。
……
5月10日,大西门外顺祥缎店。日军因叩门未开,破门而进.老板赵秀圃一家和伙计逃入北屋,日军追上挨个刺死,屋内留下12具尸体。
日军怀疑有一名伙计爬墙逃到邻家,便追至邻家继续屠杀,邻家有一妇人及一名吃奶的婴儿,也被一齐刺死。
西关东流水有一家老幼18口人藏在船底,被日军搜到,一个个被刺死。
一卖水果的儿童,因其果篮中有一张中央印钞,被活活劈杀。
普利门、麟祥门、柴家巷、迎仙桥……在哪几天,街头尸首随处可见。
济南西门瓮城城楼被日军炮火摧毁,顺城街一片废墟。
济南惨案,据当时“被难家属联合会”统计,有名有姓的遇难者共有6123名,1701人受伤,不知姓名者,被强奸的妇女,更是不计其数。
蒋介石在日记中写道:“身受其辱,实无面目以见世人”。
他自己则率军绕道北上,避开日军。
蔡公时被杀,是中国外交史上最黑暗的一页,也是人类外交史上的耻辱。
消息传出后,1928年7月,于右任撰诗:“此鼻此耳,此仇此耻!呜呼,泰山之下血未止……”
冯玉祥题词“誓雪国耻”;
李宗仁题词“触目惊心,长勿相忘”;
徐悲鸿为其创作油画《蔡公时济南蒙难图》
蒋介石、黄郛等24人联名撰写《蔡烈士公时事略》
蔡公时先生是江西九江人,牺牲消息传到九江时,全城悲恸,到蔡家祠堂悼唁群众数月不绝。
日军的暴行,也引起了北洋政府的愤慨,其驻国联代表和在欧洲的国民党要人胡汉民、孙科一起要求国联制裁日本。
中国驻日大使馆向国联递交抗议书。
南京派伍朝枢去美国、李石曾去法国、王宠惠去英国,向各国政府说明“济南惨案”及蔡公时被杀害的真相。
然而,日本人在对济南发动屠杀之前,就已经发动了舆论战。
5月3日开始,《朝日新闻》持续发布大量颠倒黑白的新闻报道,说是有280名日本侨民被杀。
日军统帅部派5名军官专门指导在华的日资媒体该如何报道“济南事件”。
日本外务省不断地向国际媒体“喂料”。英国路透社发布107篇相关报道,但新闻素材和内容大多依据日媒口径。
“济南惨案”国际舆论从一开始就被日本人主导。
而日本国内则被《朝日新闻》等日媒点燃“怒火”,5月12日开始,每天都有上千名日本人在东京街头集会,要求为在华日侨“复仇”。
5月28日,在中方强烈要求下,国联开始调查“济南事件”。
但日本外务省在报告中坚决否认日军屠杀了中国外交官,甚至不承认蔡公时的存在。之前毁尸灭迹,就是为此准备的。
国联接受了日本外务省的说法。
由于在国际舆论场处于绝对劣势,中国反而变成了“自我澄清者”,而施暴者日本则将自己塑造成了“受害者”。
最关键的是蒋介石对日本人总是忍让、忍让、忍让,消极应对,这让中国媒体很难在国际舆论场获得主动权。
北京和上海各大高校学生自发成立了“国际宣传队”,向美欧各高校发送电报,请求他们给予中国道义上的支持。
到1929年2月,全国各地共成立“反日团体”350个,专门揭露日本人在济南的暴行。在中国民间力量努力下,国际舆论才有了一定转变。
1930年,济南整理出版了一本小册子《济南惨史》,共5000册,将日军对平民的暴行以及杀害蔡公时的细节,一一列出。
1937年,日本发动全面侵华战争。济南沦陷后,日本人就到处搜查《济南惨史》等史料,全部毁掉,《济南惨史》最后只剩下2册(2011年发现)
日本人制造“济南惨案”有一个很重要目的就是试探南京新政权捍卫中国权益的决心。
但蒋介石在济南不战而退,证明了他奉行的是“不抵抗”政策。
不抵抗,能换来日本人的和平相处吗?
1931年“九一八事变”,日本侵占东北。
1937年“七七事变”,日本发动全面侵华战争。
蔡公时先生牺牲已有98年。
但日本人有改变吗?对自己犯下的滔天罪行有悔过吗?
日本外务省不是同样在忙着将日本打扮成一个“战争受害者”?日媒和水军不是同样在国际舆论场美化自己吗?甚至还收买国际智库和“精日学者”去颠覆历史。
所以,我们有什么理由去忘记历史?有什么资格去替蔡公时他们去原谅日本人?
牢记历史,警钟长鸣,血债血偿!